辰时三刻。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镇北关前广袤而荒凉的战场上。
却驱不散那弥漫天地间的肃杀与寒意。
关墙以南,陈朝军阵森然。
最前方,是依托关墙和外围简易工事展开的重步兵线。
铁盾如墙,长矛如林。
士兵们沉默地立于战位,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面甲后形成淡淡的白雾。
关墙之上,弩炮的扭力机构已经绞紧。
床弩的弓弦卡入牙发。
抛石机的配重筐高高悬起。
操作手们的手搭在击发杆或绳索上,眼神死死盯着北方。
关墙之后,预留的空地上。
石墩统领的铁砧营,如同黑色的磐石,静静矗立。
重甲反射着冷硬的光。
更后方,还有数支骑兵部队在待命区域隐蔽,马匹衔枚,骑士面容冷峻。
整个陈朝军阵,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
收敛爪牙。
却将最坚硬的外壳与最锋利的武器,对准了来敌。
而关墙以北。
五里之外。
北元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黑色的旗帜几乎遮蔽了北方的地平线。
骑兵集群如同移动的黑色森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并未像往常那样散乱喧嚣。
而是以千人队为单位,排列成相对整齐的方阵。
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喷出团团白汽。
骑兵们则大多沉默,只有眼中跳动着狂野与冰冷交织的光芒。
在骑兵集群的间隙与后方。
是规模更加庞大的步兵方阵。
持长矛的,握刀盾的,挽弓箭的。
同样纪律严明,阵型厚实。
一种混合着皮革、钢铁、牲畜,以及那股特有的腥甜气味的庞杂气息。
伴随着十几万人汇聚而成的沉重呼吸声。
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缓缓推向南方的关墙。
在两军之间。
那片开阔的、布满冻土与枯草的战场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以及双方阵中偶尔响起的、压抑的金属摩擦声。
……
鹰瞰岩。
陈稳放下了千里镜。
镜筒的金属外壳,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
但他的心,却如同浸在冰水中。
冷静地分析着敌阵。
“骑兵在前,分为左中右三大集群,每集群又分数个梯次。”
“步卒在后,同样分三部,与骑兵集群对应。”
“中军核心……旗号最密集处,兵力也最厚实。那股‘脏污’的核心,也在那里。”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梳理思绪。
“他们摆出的是标准的进攻阵型。”
“骑兵集群突击,撕开缺口。”
“步卒跟进,扩大战果,稳固战线。”
“很常规。”
“但……”
他的目光落在北元中军前方,那一支看起来格外醒目的骑兵部队上。
人数大约三千。
装束与其他北元骑兵并无本质不同。
但他们的战马更为高大神骏。
骑兵们端坐马背的姿态,透着一股异样的僵硬与亢奋。
即使隔着这么远,陈稳的“势运初感”也能清晰地捕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远超寻常“嵌晶骑兵”的浓烈“污染”与“危险”感。
仿佛那不是三千骑兵。
而是三千头披着人皮、被强行灌入狂暴力量的怪物。
“那就是……被‘重点关照’过的前锋?”
陈稳眼神微凝。
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支骑兵,就是北元此次进攻最锋利的矛头。
是用来砸开陈朝防线的重锤。
“君上。”
张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同样举着千里镜,脸色凝重。
“敌军阵型严整,士气……或者说那股疯狂之意,很高。与野狐岭时截然不同。”
“嗯。”陈稳点头,“他们被‘喂饱了’。”
“我们怎么打?”石墩瓮声瓮气地问,拳头捏得咯咯响,“还是像上次那样,放他们靠近,用弩炮和伏兵招呼?”
“这次不行。”陈稳摇头,“他们兵力太多,阵型展开太宽。上次峡谷伏击的地利,已经没了。在开阔地硬碰硬,正中他们下怀。”
他略一沉吟。
目光扫过己方军阵,又看了看北方那支异常醒目的“怪物骑兵”。
“不能让他们从容地把骑兵冲势加起来。”
“尤其那支前锋,必须先打掉,或者打残。”
“传令。”
陈稳的声音变得果断。
“所有弩炮、床弩,调整射界,优先覆盖敌军中军前沿那支异常骑兵,以及其后方可能跟进的第二、第三骑兵梯队。”
“射程一到,无需等待命令,自由急速射。”
“抛石机,目标敌军中军步卒集结区域,进行扰乱轰击。”
“弓弩手,待敌军进入三百步,开始齐射。”
“铁砧营……”
他看向石墩。
“你的位置,往前移。移到关墙与第一道步兵防线之间的预留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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