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外,五十里。
一处名为“野狐岭”的狭窄谷地,东西走向,两侧山势虽不算高耸,却颇为陡峭,枯木丛生。
这里,本是游牧部落南下时惯常选择的通道之一。
足够容纳大队骑兵通过,又比完全开阔的草原多了些遮蔽,易于隐蔽行军。
而现在,它成了石墩为北元大军精心挑选的……第一口棺材。
谷地北侧出口外,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黑压压的营帐连绵展开,几乎望不到边。
北元的狼旗与各种部落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人喊马嘶,烟尘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淡淡腥甜气味——那是幽能晶体低度扩散带来的特有味道。
距离营盘约三里的一处矮山背后。
陈稳放下了手中的单筒“千里镜”。
镜身由天工院精制,镜片纯净度远超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
“规模比斥候回报的还要大。”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中军主营那个位置……能量反应很杂乱,但有一个点,特别‘扎眼’。”
站在他侧后方的赵老蔫,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微铭文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小撮浸泡在透明油脂中的、不断微微颤动的暗红色晶砂。
此刻,晶砂正明显偏向北元大营核心区域,颤动的幅度有些不规律。
“嗯,错不了。”
赵老蔫点头,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最精密的零件。
“那里至少有一个‘次级催化节点’,或者在举行某种持续性的仪式。
幽能波动虽然被刻意分散掩饰,但根源的‘脏’味,瞒不过‘嗅尘盘’。”
“能判断具体类型吗?”陈稳问。
“距离还是有点远,干扰也多。”
赵老蔫略一沉吟。
“不像我们之前在草原深处探测到的那几个‘母巢’源头那么庞大纯粹,更像是……
一个移动的‘补给站’,或者‘增幅器’。
可能是用来维持前线那些‘嵌晶骑兵’的战斗活性,或者给幽影提供快速恢复的。”
“也就是说,打掉它,前线敌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和恢复速度会大打折扣。”
陈稳了然。
“理论上是这样。但肯定有重兵把守,说不定还有幽影藏在里头。”
赵老蔫提醒。
“预料之中。”
陈稳将千里镜递给身旁的亲卫,转身看向蹲在地上。
正用一根树枝在浮土上划拉的石墩,“都准备好了?”
石墩头也没抬,继续划拉着简易的示意图:
“关前三道防线,已经‘丢’了两道半。
退回来的弟兄们演得很卖力,伤亡也控制在预期内,士气……
嗯,憋着火呢,就等命令。”
他画的示意图很简单:镇北关像个倒扣的碗,关前是逐渐开阔的坡地。
而野狐岭像一条歪扭的虫子,从东北方向斜着伸过来,虫头快要碰到关前坡地的侧翼。
“敌军前锋,还有那些混在里面的‘嵌晶怪’,追得挺紧。
我们的溃兵一路往关里‘逃’,他们就跟在后面‘啃’。
按照现在这速度,最迟明天晌午,他们的主力就该完全进谷。
前锋能摸到关墙下了。”
石墩用树枝点了点“虫头”位置。
“峡谷两侧的伏兵?”
“李老棍的三营,王疤脸的五营,早就就位了。
吃的喝的带的够五天,冻不着。就是趴雪窝子里,滋味不太好受。”
石墩咧咧嘴。
“弓弩、拍杆、火油罐、还有您特批的那批‘刺猬弹’,都藏好了。
保准给进谷的北元崽子们来个上下开花。”
“关内?”
“张诚从西京又调来两个新编弩炮营,已经上墙了。
工匠营连夜赶工的‘拒马雷’,在关前三百步到五百步的区域,埋了足足七层。
够他们喝几壶的。”
陈稳微微颔首。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诱”。
示敌以弱,让出部分无关紧要的外围阵地。
甚至付出一些必要的、但可控的伤亡,将北元大军骄纵之心养起来。
将他们看似无敌的“嵌晶骑兵”和主力步卒,一步步引进这条长达十数里的峡谷。
然后,锁住谷口,截断后路。
两侧山岭伏兵尽出,凭借地利和预先布置的武器,进行第一轮毁灭性打击。
最后,镇北关守军主力出击,与伏兵前后夹击,彻底吃掉这股被引入瓮中的敌军。
很经典的战术。
但执行起来,容错率极低。
尤其是面对北元这种拥有超常规恢复能力和特殊兵种的敌人。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猎物变成猎人,让伏击战打成消耗战,甚至被反噬。
“最关键的一步,是锁住谷口,截断后路。”陈稳看向石墩,“你准备让谁去?”
石墩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这个魁梧的汉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笑容:“俺亲自去。带‘铁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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