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万籁俱寂。
洛阳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巡夜的士卒踏着僵硬的步子,警惕地注视着城外深沉的黑暗。
东南角,那段被列为“禁区”的城墙下方。
阴影中,几个人影悄然聚拢。
陈稳已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棉袍,外面罩着御寒的深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褡裢,里面装着些干粮、清水、以及必要的药品和那枚母符。
再无他物。
两名靖安司的精干护卫,同样装扮朴素,如同寻常走南闯北的商队保镖,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王茹则是一身便于夜行的紧身衣,外罩黑色披风,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脚步声从甬道传来。
很轻。
岳飞、林冲、吴用三人,未带亲兵,悄然来到。
岳飞同样穿着便服,借着微弱的天光,深深看了陈稳一眼。
“都安排妥了?”陈稳低声问。
“嗯。”岳飞点头,“南门、东门各有小队佯动,吸引可能的眼线。此段城墙今夜值守的,皆是绝对可靠的老人。半个时辰内,不会有人靠近。”
林冲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皮水囊。
“里面是掺了姜片和药材的烧酒,驱寒。”
“谢了。”陈稳接过,挂在腰间。
吴用则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几张胡饼,一点肉脯。路上简陋,君上将就。”
陈稳笑了笑,也收下。
没有更多的言语。
一切嘱托,一切方略,都已在前夜的密议中说完。
此刻,唯有行动。
“走吧。”
陈稳对王茹及两名护卫示意。
王茹率先行动。
她如同灵猫般贴墙而上,手指在砖石缝隙间几个巧妙的借力,便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数丈高的城墙。
垂下一条特制的、几乎没有反光的黑色绳索。
陈稳抓住绳索,甚至无需借力,身形便轻飘飘地升起,稳稳落在墙头。
两名护卫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
显示出靖安司精锐的过硬素质。
岳飞三人也随即跟上。
城头。
寒风扑面。
远处,伪宋联军的营地里,几点零星的篝火在夜色中如同鬼火。
更远的黑暗里,仿佛潜藏着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
“就送到这里吧。”
陈稳转身,面对岳飞三人。
“再往前,容易被外围的游骑哨探发觉。”
岳飞抱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保重。”
林冲与吴用亦同时行礼。
陈稳看着眼前这三位在伪宋世界并肩作战、如今即将分别的战友。
心中感慨,却无悲切。
“各自珍重。”
“待他日,烽火暂歇,再把酒言欢。”
他不再犹豫。
向王茹一点头。
四人顺着城墙另一侧早已备好的软梯,迅速滑下。
很快,便没入城墙外那片荒草丛生、乱石嶙峋的野地之中。
身影在夜色里几个起伏,便消失不见。
岳飞站在城头。
望着那片吞噬了身影的黑暗。
久久不语。
寒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岳帅,回去吧。”吴用低声道,“城头风大。”
岳飞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回。”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方。
那是陈稳离去的方向,也是光幕所在的方向。
然后。
转身。
步伐沉稳地走下城墙。
背影,重新挺直如枪。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陈稳四人的脚程极快。
王茹在前引路,她对洛阳周边数十里内的地形、岗哨、乃至伪宋与金军游骑的活动规律,了如指掌。
总是能巧妙地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选择最隐蔽、最快捷的路径。
一路向南偏东的方向。
目标是氓山支脉深处,那个通往光幕的安全通道入口。
两个时辰后。
他们已远离洛阳近三十里。
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凉、山势逐渐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已经脱离了双方大军日常活动的范围。
只有偶尔出没的野兽,和更罕见的山民猎户。
“休息一刻。”
陈稳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下。
气息平稳,显然这样的赶路对他来说负担不大。
两名护卫则微微有些喘息,但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王茹取出水囊,递给陈稳。
“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抵达氓山外围。白天在山林间隐蔽行进,入夜后再接近通道入口,最为稳妥。”
陈稳喝了口水。
“铁鸦军在这片区域有活动迹象吗?”
“一直有。”王茹点头,“但多是监视性质的低级幽影,或受其控制的本地眼线。我们选择的路线和时机,正好避开了几处已知的监控点。”
“不能大意。”陈稳道,“我离开洛阳,或许能瞒过伪宋朝廷一时,但未必能完全瞒过铁鸦军。他们对‘变数’的动向,尤其是我的动向,恐怕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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