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长久的沉默。
炭火似乎都黯淡了些。
正堂内,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那颠覆认知的真相。
消化着“世界是镜像”、“历史是剧本”、“自己是变数”这一个个惊雷般的字眼。
岳飞闭着眼。
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
再睁眼时,那双原本因疲惫和战事而带着血丝的眼睛,竟变得异常清明,甚至……锐利。
仿佛蒙尘的宝刀,被猛地擦亮,露出了慑人的寒芒。
他看向陈稳。
“君上。”
这一次,称呼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带着一种确认,一种归属,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斗争时的认同。
“您所言,铁鸦军双线催化,意在彻底清除变数。”
“光幕以东,大陈北境,正遭‘北元’猛攻。”
“光幕以西,此界北方,‘元’之阴影急速膨胀。”
“二者,孰急?孰重?”
问题直指核心。
陈稳毫不回避。
“皆急,皆重。”
“但若论根本之重,在于大陈。”
他走到那幅简陋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镇北关”的位置。
“北元若破关南下,大陈北疆糜烂,国本动摇。”
“国本一失,则光幕以东,再无‘变数’立足之基,再无文明延续之盾。”
“届时,莫说救援此界,便是自保,亦成奢望。”
“而此界之‘元’……”
他的手指移向伪宋世界的北方空白处。
“其势虽凶,其速虽疾,然其首要目标,乃是扫清此界‘剧本’内之一切障碍——伪宋朝廷,金国残部,以及……”
他看向岳飞,看向在座所有人。
“以及我们。”
“在我们被彻底清除,或此界被其统一之前,铁鸦军赋予它‘跨幕’权限、直攻大陈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这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
“一个……或许短暂,但至关重要的时间差。”
吴用此时已捡起羽扇,尽管手指仍有些微颤,但思维已开始急速运转。
“君上之意,是欲利用此时间差?”
“先集中力量,稳住大陈北境根本?”
“待北境稳固,再回过头来,应对此界之‘元’?”
陈稳点头。
“不错。”
“此乃唯一可行之战略。”
“若两线同时陷入死守,兵力、资源、心力皆被分散,最终只会被各个击破。”
“必须有所取舍,集中力量,先破其一!”
林冲沉声道:“所以,君上必须返回大陈,亲自坐镇北境?”
“是。”陈稳声音斩钉截铁。
“北境之敌,乃铁鸦军全力催化之物,非比寻常。石墩虽勇,张诚虽智,赵老蔫虽巧,然面对此等超出常理之敌,需我之‘能力’居中调度,方能发挥最大效力,稳固防线,乃至……寻机反击。”
“且我之系统成长,亦需在更高强度、更危机之战事中,方能加速积累。”
“突破至下一层,对我,对大陈,对此界之未来,都至关重要。”
他看向岳飞,语气沉重。
“岳将军,我知此刻洛阳新定,强敌环伺,正是用人之际。”
“我之离去,必令此处压力倍增。”
岳飞抬手,制止了陈稳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众将。
张宪、王贵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岳云挺直了胸膛。
牛皋咧了咧嘴,摸了摸腰间的铁锏。
林冲、吴用、晁盖等人,更是神色肃然,等待着命令。
“压力?”
岳飞缓缓起身。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自郾城突围,与朝廷决裂那日起,我等所承受之压力,何曾小过?”
“伪宋朝廷视我等为叛逆,必欲除之。”
“金国视我等为心腹之患,伺机反扑。”
“如今,不过再多一个被催生出来的‘元’之阴影。”
他走到陈稳面前。
两人目光对视。
“君上。”
“您方才所言真相,虽石破天惊,却让我等真正明白了,敌在何处,为何而战。”
“此前种种困顿、掣肘、冤屈,如今看来,不过是那幕后黑手拨动棋子时,带起的些许尘埃。”
“既知敌之全貌,心中反倒……踏实了。”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抗击金虏,是保华夏衣冠。”
“对抗铁鸦,是争文明气运!”
“前者为枝叶,后者为根本!”
“如今根本动摇,岂有因枝叶而舍根本之理?”
他后退一步,抱拳,躬身。
“请君上,以大局为重,即刻准备,返回大陈,主持北境抗敌大业!”
“洛阳……”
他直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而坚定的光芒。
“只要我岳飞一息尚在,只要北望-岳联军一兵一卒未绝!”
“必为君上,守住这光幕西侧的火种!”
“必为将来,保留反击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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