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斡难河源头,孛儿只斤部新立的金帐。
帐内铺着厚厚的狼皮与熊皮,中央的火塘燃烧着粗大的牛粪饼,驱散着帐外凛冽的寒风。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烈,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属于权力与征服的**气息。
也速该坐在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上,比数月前更加沉稳,眉宇间那凝聚的威势也愈发厚重。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镶嵌着宝石、来自遥远西域的弯刀。
一顶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疑似中原宫廷流出的锦缎帽子。
还有几封用不同方式书写、但意思大致相同的羊皮书——来自西面克烈部残存首领的降表,来自东面塔塔儿部使者的求和信,以及南方几个小部落宣誓效忠的血书。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个秋冬之间。
快得让草原上最年长的萨满,都在私底下嘀咕,怀疑长生天是否拨快了时间的轮子。
也速该自己,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恍惚。
部族的壮大,联盟的凝聚,敌人的衰败或归附,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为他扫清道路,将原本需要数年、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功业,压缩在了这区区数月之内。
那只手带来的,不仅是机遇。
还有……一种潜藏心底、日益滋长的燥热与渴望。
南望。
每当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金人称为“中原”、被更南边的汉人视为根本的丰饶土地,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低语,催促着他:
去那里。
征服那里。
让草原的铁蹄,踏遍那里的山河。
让狼头的旗帜,插上那里的城楼。
“父亲。”
一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速该抬头,看向帐口。
一个约莫七八岁、体格已比同龄孩子壮硕许多的男孩站在那里,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草原夜空里的星辰。
是他的长子,铁木真。
“外面冷,进来。” 也速该招招手,语气温和。
铁木真走进来,规矩地行礼,然后目光就被那顶锦缎帽子吸引。
“父亲,这是什么?真好看。”
也速该拿起帽子,端详着上面精美的刺绣。
“南边汉人皇帝戴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帽子轻轻戴在铁木真头上。
帽子有些大,几乎遮住了孩子的眼睛。
“喜欢吗?”
铁木真扶正帽子,用力点头:“喜欢!以后,我也要戴这样的帽子!”
也速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不止是帽子。”
他抚摸着儿子的头顶,目光再次投向帐外南方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南边有比这好看十倍、百倍的东西。”
“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丝绸,用不完的金银,还有……温暖得不需要烧牛粪就能过冬的房子。”
铁木真仰着小脸,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去抢过来!”
孩童的话语,天真而直接,却道出了草原千年不变的生存法则。
也速该没有斥责,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会有那一天的。”
“而且,不会太远了。”
他心中那股被莫名催化的燥热,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帐外,寒风呼啸。
金帐周围,新增的毡帐如同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控弦之士的呼喝与马蹄声,日夜不息。
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的草原权力核心,正在以远超历史正常进程的速度,疯狂膨胀,成型。
它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金国摇摇欲坠的北部边墙,投向了更南方的沃土。
而在陈朝,北境。
镇北关外的荒原上,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接触战。
一小队约五十人的陈朝巡边骑兵,与数量相当、但装束骑术迥异的游骑猝然遭遇。
战斗发生得很快,结束得也快。
来袭的游骑异常悍勇,骑射精绝,配合默契,全然不似以往草原部族那种散漫的打法。
陈朝巡骑凭借更精良的甲胄与经过幽能强化的制式弩箭,付出十余人的伤亡后,才将对方击退,并留下了几具尸体。
此刻,赵老蔫蹲在一具游骑尸体旁,眉头紧锁。
尸体身上的皮袍样式古老而粗糙,武器也是典型的草原弯刀和骨箭。
但赵老蔫的目光,却落在尸体脖颈处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被某种尖锐器物烙下的黑色印记上。
印记形似一个简化扭曲的乌鸦侧影。
“又是这个标记……”
他喃喃道,用特制的镊子轻轻刮下一点印记边缘的焦黑皮肤组织,放入一个透明的晶片盒中。
“老师,战场残留的幽能辐射检测完毕。” 一名助手走过来,递上一份刚刚绘制的图谱,“强度极高,且波形特征……与我们在北方监测到的、大范围幽能汇聚的源头波形,有七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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