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的暮春,豫东黄泛区的风里终于少了几分焦渴的燥热,却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腥气。熬过了两年旱灾的村民们,好不容易靠着八路军帮忙挖出的井水、种下的耐旱谷子,盼到了青苗破土的光景。田埂上的嫩绿色,像是贫瘠土地上挤出的一丝希望,让王老汉和乡亲们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可这份笑意,没持续几天,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碾得粉碎。
那天清晨,王老汉带着孙子小石头去地里锄草,刚走到田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蹲下身细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些刚长到半尺高的谷子苗,叶尖竟开始发黑、腐烂,像是被泼了什么脏东西。用手一碰,叶片就碎成了渣,黏糊糊的汁液沾在手上,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爷,谷子咋烂了?”小石头抓着王老汉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
王老汉颤抖着扒开谷子根部的泥土,只见土层里埋着一些灰黑色的粉末,混着腐烂的草根,散发出同样的腥臭味。他猛地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情景——几个穿着日军军装的人,戴着防毒面具,鬼鬼祟祟地在村口的田地里转悠,手里还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当时他以为是日军来抢粮食,躲在草垛后面没敢出声,现在想来,那些人根本不是抢粮,而是在撒这些要命的东西!
“是鬼子!是鬼子干的!”王老汉捶胸顿足,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他们往地里撒了脏东西,他们要毁了咱们的庄稼啊!”
喊声惊动了村里的乡亲,大家纷纷跑到自家地里查看,结果一模一样——所有的谷子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原本绿油油的田野,几天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焦黑,腐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直想吐。
有人不甘心,拔起一棵没完全烂掉的谷子苗,想带回家救救看,可没过多久,那棵苗就彻底枯萎,连带着家里的几棵野菜,也跟着烂了根。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开来。
日军投放的,是专门用来毁坏庄稼的病菌。这些病菌生命力极强,沾到哪里,哪里的植物就会腐烂枯死,而且还会污染土壤,好几年都长不出庄稼。他们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断绝村民们的生路,制造大规模的饥荒,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要么饿死,要么变成任他们宰割的行尸走肉。
谷苗烂了,野菜也死了,村民们又回到了吃树皮、啃观音土的日子。可经过两年旱灾,村里的树早就被扒光了树皮,观音土吃多了,肚子胀得像鼓,却解不出手,很多人因此丢了性命。
村东头的李二婶,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她把自己最后一件棉袄当了,换了半升发霉的小米。可这点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的。没过几天,她的小儿子就饿得奄奄一息。李二婶抱着孩子,跪在田埂上,对着焦黑的庄稼地哭了一天一夜,最后抱着孩子跳进了村口的枯井。
这样的惨剧,每天都在黄泛区上演。
日军的巡逻队,依旧每天骑着摩托车在村里晃悠。他们看着焦黑的田野,看着饿殍遍地的惨状,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还会故意在村口丢下一些发霉的粮食,看着村民们为了抢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畜生!都是畜生!”王老汉看着巡逻队远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他抱着饿得说不出话的小石头,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恨日军的残忍,恨他们毁了庄稼,害了乡亲,更恨自己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就在村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赵队长带着八路军的医疗队和农技队,再次来到了村里。
看着眼前的惨状,赵队长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农技队的同志蹲在地里,仔细检查着腐烂的谷苗和发黑的土壤,脸色凝重地说:“队长,这是日军投放的真菌性病菌,专门侵染禾本科作物,而且土壤污染很严重,短期内根本种不了庄稼。”
村民们听到这话,顿时瘫倒在地,哭声一片。
“那俺们咋办啊?俺们要饿死了!”一个村民哭喊道。
赵队长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乡亲们,声音铿锵有力:“乡亲们,别哭!日军想让我们饿死,我们偏要活下去!庄稼毁了,我们可以种别的!土壤污染了,我们可以改良!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农技队的同志也跟着说:“大家放心!我们带来了抗病菌的蔬菜种子,比如南瓜、土豆,这些作物不容易被病菌侵染,而且产量高!我们还带来了石灰和草木灰,可以用来改良土壤,杀灭病菌!”
说着,战士们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袋种子和工具,分发给村民们。医疗队的同志则忙着给生病的村民看病,发放药品。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种子,村民们麻木的眼神里,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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