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初夏,豫东平原的风裹着麦浪的清香,吹过黄河岸边的花园口。大堤上的柳树郁郁葱葱,枝条垂到水面,随着河水轻轻摇曳。堤下的村庄炊烟袅袅,田地里的小麦已经泛黄,再过十天半月,就能迎来丰收。村民们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扛着锄头在田埂上穿梭,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能换多少口粮,能不能给娃添件新衣裳。
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刺耳的枪炮声撕碎。
日军的铁蹄踏过豫东,一路向西逼近郑州。开封失守的消息传来,黄河岸边的百姓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鬼子来了,就意味着烧杀抢掠,意味着家破人亡。花园口大堤上,突然多了许多穿着军装的士兵,他们不是来护堤的,而是扛着铁锹、炸药,神色凝重地在大堤上忙碌。
村民们凑过去打听,才知道国民政府打算“以水代兵”,炸开花园口大堤,用黄河水阻挡日军的进攻。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全村人都懵了。
“啥?炸大堤?”村里的老族长王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大堤上,看着那些埋炸药的士兵,声音发颤,“长官,不能炸啊!这大堤一炸,黄河水就会漫出来,咱们这豫东平原,就成了一片汪洋!俺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靠黄河吃饭,这大堤就是俺们的命根子啊!”
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是啊长官!不能炸!俺们宁愿跟鬼子拼了,也不能让黄河水淹了俺们的家!”
带队的军官脸色凝重,看着眼前的百姓,叹了口气:“老乡们,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家,舍不得这片地。可鬼子的坦克已经开到了中牟,再不炸堤,郑州就守不住了!郑州一丢,武汉就危险了!这是军令,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你们迫不得已,就要拿俺们的命填吗?鬼子来了,俺们可以跑,可以躲,可这黄河水一淹,俺们的房子、田地,就全没了!俺们以后咋活啊?”
军官别过头,不敢看王老汉的眼睛,只是挥了挥手:“把老乡们劝回去!时间紧迫,马上准备炸堤!”
士兵们上前,把村民们往堤下劝。王老汉挣扎着,哭喊着,却被几个士兵死死拉住。他看着那些埋在大堤上的炸药包,看着士兵们拉响导火索,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豫东平原的天空。花园口大堤被炸开了一道数十米宽的口子,浑浊的黄河水,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大堤,朝着豫东平原汹涌而去。
起初,只是一股细流,顺着缺口缓缓流淌。可没过多久,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黄色的浪头翻滚着,吞噬着堤下的麦田、村庄。
“快跑啊!黄河水来了!”
村民们惊恐地大喊,扔下锄头,朝着高处拼命奔跑。可黄河水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漫过了田埂,冲进了村庄。低矮的土坯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洪水轻易冲垮。老人、孩子跑不动,被洪水卷走,发出凄厉的哭喊。
王老汉站在高处,看着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村庄,被洪水一点点吞噬。看着自家的麦田,被浑浊的河水淹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家没了……啥都没了……”
洪水越涨越高,越漫越远。豫东、皖北、苏北的大片土地,都成了一片汪洋。昔日肥沃的麦田,变成了泽国;炊烟袅袅的村庄,变成了废墟。水面上漂浮着房屋的残骸、淹死的牲畜,还有来不及逃跑的百姓的尸体。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挤在大堤上,啃着发霉的干粮,喝着浑浊的河水。瘟疫很快蔓延开来,发烧、腹泻的人越来越多。没有药,没有粮食,每天都有人死去。大堤上,哭声震天,惨不忍睹。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日军并没有因为黄河决堤而停止进攻。他们绕过了洪水区,继续向西推进。而那些被洪水淹没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沼泽,到处都是淤泥和积水。原本的灌溉系统,被彻底摧毁。水渠被冲垮,水井被淹没,百姓们连喝口水都成了奢望。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肥沃的土壤被冲走,露出了贫瘠的沙土。原本可以种庄稼的土地,变成了盐碱地,寸草不生。
王老汉带着幸存的村民,回到了村庄的废墟。看着满地的淤泥,看着被冲垮的房屋,看着寸草不生的土地,所有人都绝望了。
“这地,种不了庄稼了。”一个村民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盐碱土,绝望地说,“俺们以后,吃啥啊?”
王老汉看着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看着那些饿死、病死的乡亲的坟墓,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这场灾难,不仅是因为日军的侵略,更是因为那道炸开的大堤。可他更恨的,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侵略者——如果不是鬼子打过来,这片土地,本该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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