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将徐文浩家狭小的客厅压得喘不过气。台灯的光晕微弱,映着妈妈红肿的眼睛和爸爸紧锁的眉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残留的味道,混合着无声的绝望,粘稠得让人窒息。
“一百万……他们怎么敢要一百万……”妈妈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顺着布满泪痕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袖口,“我们家什么情况他们看不到吗?就这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还是贷款买的,哪里去凑一百万啊……”
爸爸蹲在茶几旁,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恍惚着掐灭烟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尼古丁的味道也压不住他眼底的疲惫和焦灼。“他们就是故意讹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那条巷子没监控,又有那么多路人‘作证’,他们笃定我们没处说理,才敢狮子大开口。”
徐文浩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死死攥着校服裤的边角,指节泛白。白天被男人揪住衣领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口的憋闷。他看着妈妈哭红的双眼,看着爸爸鬓角突然冒出的白发,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爸,妈,都是我的错,”他哽咽着,眼泪掉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湿痕,“如果我当时没多管闲事,如果我看到老人摔倒就直接走掉,就不会给家里惹这么大的麻烦了……”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妈妈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泄了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是我们教你要善良,要乐于助人,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坏人,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你的人……”她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们要一百万,我们拿不出来,他们真的会去学校闹,会去法院告我们的……”
爸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徐文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厚茧,却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浩浩,你别自责,这件事爸爸会想办法。明天我先去派出所报案,再去那条巷子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说实话,有没有隐藏的监控。钱的事也不用你操心,爸爸会去跟亲戚朋友再说说,实在不行,就把这房子卖了……”
“不行!”妈妈立刻反驳,“这房子是我们唯一的家,卖了我们住哪里?浩浩还要上学,你和我还要上班,没有房子怎么行?”
“那也不能让浩浩背着骂名,不能让他们把我们逼死啊!”爸爸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可浩浩还小,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徐文浩看着爸爸妈妈为了自己争执,心里更加难受。他知道,房子是爸爸妈妈奋斗了一辈子才攒下来的家,是他们的根。如果为了给自己洗清冤屈而卖掉房子,他们一家就只能流离失所。而就算卖了房子,也未必能凑够一百万——这套老旧的小房子,在市面上也就能卖七八十万,离对方要求的数额还差着一大截。
“爸,别卖房子,”徐文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他们不是想去学校闹吗?让他们去。我没做错事,我不怕别人说。至于法院,他们没有证据,也告不赢我们。”
“你说得轻巧!”妈妈抹着眼泪说,“你是个学生,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他们去学校一闹,全校师生都会以为你是推老人的坏孩子,老师会怎么看你?同学会怎么议论你?你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
妈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徐文浩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他能想象到那种场景——同学们指指点点的目光,背后窃窃私语的议论,老师失望的眼神……那种无形的压力,可能比一百万的讹诈更让他难以承受。
那一晚,没有人睡得着。徐文浩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老人摔倒的瞬间,自己伸手去扶的动作,老人突然翻脸的大喊,周围人鄙夷的目光,那对夫妻凶狠的威胁……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割出深深的伤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善良会换来这样的回报?为什么说实话没有人相信,而谎言却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同?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天快亮的时候,徐文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可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爸爸已经起身去开门了,门外站着的是社区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请问是徐文浩的家吗?”领头的警察问道。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昨天下午,有一位老人在建国巷摔倒,声称是被你儿子徐文浩推倒的,老人的家属已经报警了,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警察说道,目光扫过屋里的徐文浩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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