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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第6章 戏文里的骨

作者:瑞城的寒霜剑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11-16 00:20:06

春风又绿东海郡的时候,城西的戏楼新排了一出戏,叫《周青泣血》。

戏班班主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听说了周青的故事,觉得这题材“烈得很”,能赚座儿,便花了三个月功夫,琢磨出这出戏。开锣那天,戏楼外挤得水泄不通,连秦郡守当年修的水渠边,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百姓。

于忠也去了。他如今已是刑狱司的主事,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坐在二楼的雅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楼外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进来,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哭闹,还有戏班伙计敲锣招揽生意的声儿,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慌。

“于主事,这戏您可得好好品品。”身边的同僚笑着举杯,“听说班主把那白血冲天、三年大旱的场面,做得活灵活现呢。”

于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想起苏文当年写的《东海烈女传》,字字句句都是平实的疼,可这戏……他总觉得,会把周青的苦,唱成另一种模样。

锣鼓声骤然响起,戏幕缓缓拉开。

台上的“周青”,穿着一身水红的嫁衣,眉眼弯弯,正对着“于明”羞涩地笑。那笑容太亮,像淬了蜜的刀,看得于忠心口一紧。他见过周青的画像,是苏文当年凭着记忆画的,眉眼清秀,带着股倔强的韧劲儿,从不是这般娇怯的模样。

“于郎此去,何时归?”“周青”执起“于明”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待我赚了钱,便回来给你盖瓦房,买金钗!”“于明”朗声笑道。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有人低声议论:“瞧这恩爱劲儿,可惜了。”

于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发麻。他记得爹说过,周青和于明成亲那天,连件新衣裳都没有,周青穿的还是她娘留下的旧布裙,可她站在祠堂里,腰杆挺得笔直,眼里的光,比台上这水红嫁衣亮多了。

戏文进展得很快。“于明”染病身亡,“周青”一身素衣,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刻意拔高的腔儿,台下的看客们却听得入迷,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这寡妇命真苦。”

“可不是嘛,男人刚走,日子咋过?”

于忠望着台上那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周青”,忽然想起周青守灵时的样子。她没哭,只是一夜白头,跪在灵前,给于明烧纸,烧到天亮,手指被火星烫出了泡,也浑然不觉。她的苦,从不是这般声嘶力竭的。

接着是“婆母病重”“小姑刁蛮”。台上的“于兰”,画着丑角的脸谱,叉着腰,指着“周青”的鼻子骂:“你这个丧门星!克死我哥还不够,还要饿死我娘吗?”

“周青”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台下嘘声一片,有人拍着桌子骂:“这小姑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于忠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记得于兰,虽有些娇纵,却也不是这般恶毒的模样。她会偷偷藏起半块麦饼,塞给周青;会在冬夜里,钻进周青的被窝,说“嫂子我冷”。只是后来……被怨和怕,逼成了另一个人。

最热闹的是“挖野菜”那场戏。“周青”提着篮子,在台上扭来扭去,忽然“发现”了一丛翠绿的“断肠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哎呀,这菜看着嫩,定能救婆母的命!”她娇声说道,声音里却藏着戏班刻意设计的“阴狠”。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里的“毒草”上。

于忠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去过那后山,见过那丛断肠草生长的地方,荒草丛生,乱石嶙峋,周青当年是饿极了,才会抱着一丝侥幸挖回来,哪里有这般“处心积虑”?

**是“公堂受审”。“严郡守”挺着个大肚子,眯着眼,拍着惊堂木:“大胆周青!竟敢毒杀婆母,还不从实招来!”

“周青”跪在地上,仰着头,声泪俱下:“大人!民女冤枉啊!”

“于兰”在一旁哭喊道:“她胡说!就是她下的毒!她想改嫁!”

“于公”穿着官袍,冲上台来,指着“严郡守”怒斥:“你这昏官!罔顾人命!”

台上你来我往,唱得热闹非凡。台下的看客们也跟着激动,有人站起来骂“严郡守”,有人喊“周青快跑”,整个戏楼像个沸腾的锅。

于忠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卷宗里的记录,公堂之上,周青没哭,只是一遍遍说“我没有”,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于公也不是这般冲动的,他据理力争,句句都在法与理之间,从不是台上这副怒目圆睁的模样。

最后的“刑场”戏,锣鼓敲得震天响。“周青”穿着囚服,被押上断头台,忽然仰天长啸:“我周青若有冤,白血冲天,大旱三年!”

话音刚落,后台忽然泼出一盆掺了白灰的水,“哗”地一声,溅在“断头台”前,像极了“白血”。紧接着,几个戏班伙计摇着撒粉的筛子,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落下,扮作“飞雪”。

“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有人把铜板扔到台上,叮当作响。

于忠猛地站起身,官袍的下摆扫过桌子,带倒了茶杯,茶水泼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台上的“周青”还在唱,唱她的冤,唱她的恨,可于忠只觉得,那唱腔像钝刀子,一刀刀割在周青的骨头上。他们把她的坚守唱成了懦弱,把她的冤屈唱成了传奇,把她淌血的伤口,唱成了博人喝彩的噱头。

他转身走出雅座,快步下楼。楼外的阳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疼。戏楼里的喝彩声、锣鼓声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和着春风,传遍了半个东海郡。

“于主事,这就走了?”门口的伙计笑着打招呼。

于忠没理他,径直往城郊的山坡走去。

周青的墓前,安安静静的。春风拂过,墓旁的野菊抽出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于忠蹲下身,伸手拂去碑上的尘土,指尖触到那些被岁月磨浅的字迹,忽然落下泪来。

“周嫂子,”他哽咽着,像小时候那样,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碑石上,“他们把你的故事,唱成戏了。”

“他们不知道,你守着这个家,不是因为‘节烈’,只是因为于明哥一句嘱托。”

“他们不知道,你挖那毒草,不是因为‘歹毒’,只是因为想让婆母和小姑多吃一口饭。”

“他们不知道,你临刑前的那句话,不是‘诅咒’,只是……只是太疼了啊……”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

于忠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站起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是他照着苏文的《东海烈女传》,一笔一划抄录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叙述。

他把纸卷放在碑前,轻声道:“周嫂子,这才是你的故事。我会守着它,守着你,不让人忘了。”

回到城里时,戏楼的戏刚散场。看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议论着戏里的情节。

“那白血冲天的场面,太绝了!”

“就是可惜了周青,要是不那么犟,改嫁了多好。”

“嘿,要不说她是烈女呢?”

于忠听着这些话,脚步没有停。他知道,戏文会继续唱下去,周青的故事,会被添油加醋,会被改得面目全非,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那又怎样?

山坡上的墓碑还在,碑石上的青苔还在,他心里的记忆还在。

那是比任何戏文都要沉重的,一个女子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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