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离了后衙,往衙房而去,顺英已经在衙房那边候着了。
“家里如何?”柳叶问道。
顺英回道:“家里热闹得很,送礼的往来不断,本来昨日我就该赶来衙门伺候的,但家里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就跟在张娘子身边帮着招呼客人,将那些大户派来的管事好生的打发走了。”
柳叶点头,“还好有你,不然阿娘他们肯定应付不过来。昨日,最先来咱们家送礼的,是哪几家?”
顺英回忆了一下,“最先来的是王家、冯家、杨家。”
王家跟陈县尉是姻亲,又有王瑞英这个书吏,消息灵通,柳叶并不意外;反倒是冯家跟杨家消息如此灵通,让她有些意外。
“还有高家、宋家。”顺英又道,最后说出来个柳叶有些意外的人家,“还有李家。”
柳叶问,“跟大院儿那边来往多的那个李家?”
顺英点头,“是他们家,闻家大院儿那边也有人来了。”
“可是闻庆熙?”见顺英点头,柳叶就知自己猜准了,闻家大院那边闻庆熙最擅长钻营,消息也灵通。
顺英道:“昨日是好日子,闻郎君跟张娘子也不好垮着脸赶人,对方又是正经提了东西来,闻郎君就做主收了。”
柳叶点头,打人不打脸,人正经来,就得客气的送走。
不然,那么多人瞧着,把人赶走了,闻家九房的名声也坏了。那些人不会管闻家九房跟闻家大院那边的矛盾有多深,只会觉得闻家九房得势就欺人。
听顺英说完家里的事情,柳叶就道:“等下你给陈县尉传个信儿,你亲自走一趟,把话递到他耳边,就说我今天下午要去找刀疤胡,为的是粮食的事情。”
顺英应了,立即去寻陈县尉。
柳叶进了衙房,等顺英回来后才去的。
她之所以叫顺英去递话,不过是暗暗知会陈县尉一声司徒县令的态度。
陈县尉得了话,心里也多了几分感激,然后便去找王大户去了。
柳叶带着人到了码头那边,远远的就有人迎了来,“小的见过闻大人,大人万福万寿。”
柳叶笑道:“许久不见,胡管事咋瞧着敦实了不少?”
胡管事道:“大人打趣了。”
“今日胡郎君可在?本官冒昧前来,劳烦胡管事知会胡郎君一声。”柳叶说这话的时候,想着若是穿身官服来就好了,不用言语就能以势压人,但她的官服还没有做好,便只能想想。
“不敢,不敢,闻大人往里请,小的这就去寻我家郎君。”胡管事忙将柳叶请进院儿,又忙叫人泡好茶招待,自己则急匆匆去寻刀疤胡。
柳叶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刀疤胡就露面了。
“草民见过大人。”刀疤胡走了进来,拱拱手。
柳叶道:“冒昧打扰了。”
刀疤胡坐了下来,询问道:“不知大人来此,是有何吩咐?”
柳叶回道:“吩咐算不上,本官只是奉县尊大人之命,来此问问胡郎君,可能替衙门、替百姓采购一些粮食,平抑粮价。货款这些,衙门到时候开个条子,一并与胡郎君。”
刀疤胡方才还以为柳叶来此,是新官上任来捞捞油水的,连打点的钱银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对方却是为粮食来的,心中暗道自己不该出来的。
见刀疤胡没有说话,柳叶就笑问道:“胡郎君不言语,可是有何难处不成?”
“草民也不瞒大人,这事儿不是草民不想做,而是草民不敢。”刀疤胡想了想,觉得现在形势不明,还是别掺和了。
柳叶听了这话,假装不知内里的缘故,沉着脸厉声道:“不敢?缘何不敢,可是有宵小为难胡郎君,胡郎君只管说来,本官虽然只是个芝麻小官儿,管不了事儿,但本官可以替胡郎君在县尊大人跟前陈情。县尊大人可是公侯之家的郎君,他若是想要成事儿,谁敢阻拦?谁又能阻拦?”
这话就是在告诉刀疤胡,先前陈县尉来你怕事儿,还说得过去,毕竟陈县尉跟自己一样,都是芝麻小官儿,不能以势压人,但司徒县令可不一样,这可是公侯公子,权势滔天的,你再推拒,可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最后问谁敢拦,就是告诉刀疤胡,你敢拒绝吗?
又言谁又能阻拦,就是告诉刀疤胡,墙头草可当不得了,该站队的时候就得拿出态度来。
刀疤胡能管着码头,自然是听得懂柳叶的言下之意。
刀疤胡犹豫片刻之后,苦笑着道:“不瞒闻大人,草民也不是不愿意运粮,实在是小人的粮食运不进来呀。”
“此话怎讲?”柳叶问道。
“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刀疤胡不信柳叶不知道内里的缘故,但见对方神色诚恳,心中只感叹,难怪小小年纪就能做官,这心性,这城府,非常人能比的。
柳叶就道:“胡郎君不必顾忌,有何为难之处,只一并说来。”
刀疤胡就将几个大户阻拦他运粮的事情一一说了,又道:“那起子人,欺行霸市,草民是个做生意的,求的是个和气,实在不敢跟对方对着来。再加之先前的时候,有一位李姓小郎君也运了粮来,草民便不再管这事。”
柳叶就道:“不知道那位李姓小郎君,如今在何处?这等仁义的小郎君,可得好好结交一番。”
刀疤胡道:“草民不知那小郎君在何处落脚?不过那小郎君先后运了两次粮食,头一次就被堵住了。”
“果真是欺行霸市的奸商。”柳叶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又道:“胡郎君且不必担忧,县尊大人来了此地,咱们便有了青天,有了依仗。胡郎君只管运粮回来,本官可以保证河道通畅无阻,钱粮款项一个子也不会少。”
刀疤胡连连点头,“县尊大人英明神武,草民佩服得紧,那草民再试试,再试试,就是……外边都知道蜀地今岁收成不好,闹了饥荒,外边的粮价也高得紧,草民怕粮食运回来后,也便宜不了多少。”
“蜀地附近的粮价贵,本官也是知道的。本官之所以来找胡郎君,就是想让胡郎君借着漕运的便利,去外地运粮。”柳叶见刀疤胡嘴上说的还是推脱之语,不肯落一句实话,就下了猛药,“本官也不瞒胡郎君,县尊大人可不止这一个运粮的通道。”
刀疤胡疑心柳叶是诈胡,就道:“既然县令大人有旁的运粮通道,为何又差遣小的们?”
柳叶瞧着刀疤胡,意味深长道:“胡郎君应该是听过县尊大人来咱们这小地界,不过是龙戏浅滩,最终是要往那海里去的,县尊大人要的是粮吗?他要的是胡郎君的态度。”
刀疤胡若有所思,随即心头一震。
是了,这新来的县令可是来查河道的。
河道的情况,可比这粮食要紧得多,对方要的可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码头主人的态度,要的是自己身后的漕帮的态度。
想到此处,刀疤胡就道:“多谢大人提点。运粮之事,小人一定照办,还请大人在县尊面前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柳叶要来了粮食,便也应承了下来。
走的时候,刀疤胡相送出来,又让手下人送上了礼,“一点心意,祝贺大人高升,还望笑纳。”
柳叶看了一眼,是两卷绸布,虽然贵重,但也不算太出格,便示意顺英收下,又对刀疤胡道:“多谢胡郎君了,再会。”
“再会。”刀疤胡拱手道。
柳叶上了牛车,对顺英道:“把绸布先送到糕点铺去,晚间回去了再带回去。”
顺英掀起车帘,让金莲换道。
走到糕点铺门口不远处,金莲掀起车帘道:“姐儿,店铺面前堵住了,围了好多人。”
柳叶就拔起车窗帘子看了看,一味糕门前乌泱泱地聚了好些人,车马不通。
“问问怎么回事?”柳叶吩咐道,疑心是出了啥大事儿。
金莲就下了车,挤进人群中。
“让一让,让一让。”金莲喊道。
众人不肯让,还在往里边挤,好在她生得力壮,挤了进去。
糕点铺子门半关着,闻成安带着两个帮忙的妇人堵在门口,金莲就问:“怎么回事儿?”
闻成安急道:“快去喊街头的衙差来,把人群轰开。”
金莲点头,又问:“出什么事儿了?姐儿在外头问呢。”
闻成安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算什么大事,让姐儿别急,且叫衙差把人群轰开再说。”
金莲应了,又挤了出去,跟柳叶说了一声,便去寻衙差。
不多时,衙差便寻了来,把乌泱泱的人群轰开了。
“散开、散开,堵在这里做什么?挡着别人走路了。”衙差喊道。
人群让开,但还不肯走。
柳叶带着人进了糕点铺,进了铺子就明白了缘故。
“李二郎君有礼。”
刚进铺子就遭遇了绝顶美色的冲击,好在柳叶前世也是见过世面的,稳得住,这才没有失礼。
李瑜抬头,微微一笑,“原是小闻大人。我听闻闻氏一味糕颇为有名,就带着人来尝尝鲜,不想被堵住了,耽搁了铺子的生意。”
柳叶道:“哪里哪里,李二郎君能来咱们糕点铺,是我们糕点铺的荣幸,真可谓是蓬荜生辉。二郎君光彩照人,咱们蜀地的娘子们,过于热情了些,这才堵了郎君,我在此替这些娘子们向二郎君赔个不是。”
李二郎苦着一张脸,他原先想着,本地有闻龙这般风采过人的郎君,想来本地女子也是吃过见过的,即使见着了自己,也不过是惊叹两声罢了。
不想他还是小瞧了蜀地女子的热情,一位年轻的娘子瞧见了他就惊呼,随即呼朋引伴,不到三四息,糕点铺子就挤满了人,他进退两难。
还好守铺子的管事忙叫人半掩了门,这才让他喘了一口气。
李二郎不由得发出感慨:“出一次门也太难了。”
可见他从前出门的时候,这种事情没少发生。
?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