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命观天 第25章 失败？呵呵…

皇城一夜，血雨腥风骤起骤歇。

当黎明撕破夜幕，照亮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时，劫后余生的恐惧并未散去，反而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对那位在最后关头现身，以近乎神迹般的手段翻掌镇压魔孽的“轩辕公子”的敬畏与狂热。

“仙人！定是下凡的仙人！”

“若非轩辕公子，我等皆已成魔物口中血食！”

“时监正虽奋力抵抗，终究力有未逮，还是得靠轩辕公子啊……”

类似的低语在宫墙内外每一个角落流传。时云起燃烧精血、拼死阻拦王莽的事迹被刻意淡化，而轩辕道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无边的“封”字，则被无限放大，添油加醋，演变成了无数个版本的神话。

紫宸殿内，气氛微妙。

昭帝高坐龙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轩辕道难以言表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亲自设宴，为轩辕道压惊，规格之高，远超对待任何臣子乃至宗亲。

“轩辕先生真乃神人也！若非先生出手，朕这江山，恐已倾覆！”昭帝举杯，言辞恳切。

轩辕道依旧是一袭青衫，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重伤未愈般的虚弱，他微微欠身，语气谦逊：“陛下言重了。降妖除魔，护卫苍生，本是分内之事。更何况，云起兄此前已耗尽魔头大半气力，道不过是恰逢其会，补上最后一击罢了。”

他将功劳轻巧地分给了时云起，姿态做得十足。

坐在下首的时云起，低着头，默默饮着杯中无味的酒水。他体内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本命精血的损耗几乎动摇了他的修道根基。但比身体创伤更痛的，是那颗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心。

他看着轩辕道在那侃侃而谈，看着满朝文武投去的敬佩甚至谄媚的目光，看着昭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赖……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轩辕道不仅赢得了名声，更赢得了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介入朝堂核心事务的绝对资格。

宴席散去后，昭帝独留下时云起与轩辕道。

“时爱卿，你伤势如何？”昭帝看向时云起，语气中带着关切，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劳陛下挂心，臣……无碍。”时云起声音沙哑。

昭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轩辕道时，则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依赖：“轩辕先生，经此一役，可见魔患之烈，远超想象。虽侥幸平息，然朕心实在难安。先生既有通天之能，不知……可有良策，以保我大昭万全？”

来了。

时云起心中一凛。皇帝这是要彻底倚重轩辕道了。

轩辕道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魔根深种，非一时可除。王莽虽已被封，然其本源未灭，潜藏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加之域外窥伺之辈，恐非止一人。”

他看了一眼时云起，继续道：“巡天镜虽好，然需人驾驭。云起兄劳苦功高，如今又身负重伤，恐难长期支撑如此重负。且镜体本身，似乎……仍有瑕疵未除。”

他点到即止，却让昭帝和时云起心中都是一动。镜体的“瑕疵”，自然指的是那些被做了手脚的“蕴神玉”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

“那依先生之见？”昭帝急切追问。

“道，或有一法。”轩辕道平静道，“可传云起兄一套‘蕴神归元’之法，助其快速恢复伤势，稳固根基。同时，道亦可从旁辅助，梳理镜体灵脉，剔除隐疾，使其能发挥十成威力。如此，内外兼修，或可保京城一时无虞。”

传授功法？辅助梳理镜体？

这无异于将司天监的核心权柄和“巡天镜”的控制权，拱手让出一半！不，以轩辕道的手段，恐怕不止一半！

时云起猛地抬头，看向轩辕道，却对上那双依旧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神仿佛在说：接受，你尚有一线生机，司天监和这镜子，名义上还是你的。拒绝，那么……

昭帝闻言，却是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就劳烦先生了！时爱卿，你定要好好跟随轩辕先生修习，早日康复，为国效力！”

皇帝金口一开，此事便成定局。

……

司天监，观星台密室。

门窗紧闭，阵法开启，隔绝内外。

时云起盘膝坐在蒲团上，对面是神色平和的轩辕道。

“云起兄，放松心神。”轩辕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这就将‘蕴神归元’之法传授于你。此术源于上古，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奇效，于你伤势大有裨益。”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看似纯净温和的金色光点，缓缓点向时云起的眉心。

时云起身体本能地一僵，想要抗拒。那根连接彼此的因果线在微微发热，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的危险。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一股温润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意念流，伴随着那些金色光点，涌入他的识海。确实是一篇极其玄奥深邃的修行法门，字字珠玑，直指大道本源，远超大昭现存任何功法。若在平时得到，他必定欣喜若狂。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他仔细地、逐字逐句地解析着这篇功法，试图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陷阱、后门或者精神控制的手段。然而，以他目前的境界和见识，竟丝毫看不出问题！这功法完美得令人窒息，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能最快速度修复他的伤势，甚至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方连阴谋都懒得用，直接用的是阳谋！给你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明知道是毒药，也不得不吞下去！

“感觉如何？”轩辕道收回手指，温和地问道。

时云起缓缓睁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博大精深，多谢轩辕兄。”

“功法需勤加练习，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轩辕道站起身，走到那悬浮的“巡天镜”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框上冰冷的星辰精金。

“至于这镜体……”他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渗入镜体之中，“那些‘蕴神玉’与镜体本身阵法略有冲突，待我将其调整，再梳理一番灵脉淤塞之处便可。”

他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尽心尽力地修复这件国之重器。

时云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那篇已经开始自行缓缓运转、修复着他伤势的“蕴神归元”法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快速恢复力量的方法。

“巡天镜”似乎也在被“修复”和“优化”。

但代价是什么？

是他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成为了对方掌中一枚更加听话、更有用的棋子。

是这面倾尽国力铸造的神镜，可能从里到外，都被打上了属于“轩辕道”的烙印。

他看着轩辕道那在镜光辉映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的侧影，心中一片冰寒。

授法，修镜。

看似无私的帮助，实则是最高明的掌控。

他这条挣扎求存的残命，以及这面窥天之镜，从今往后，恐怕再也摆脱不了这位“挚友”的阴影了。

密室之外，阳光正好。

密室之内，寒意彻骨。

棋局并未结束，只是执棋者，已经懒得再掩饰他那掌控一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