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
女帝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在一块巨大的琥珀里。
意识沉在冰冷厚重的底部,偶尔挣扎着上浮,又被无形的压力按回去。
疼。
到处都疼。
左半边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装起来,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尤其是左臂,那种仿佛被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搅拌的刺痛,非但没有因为脱离空间乱流而减轻,反而更加清晰、更加顽固地啃噬着她的神经。
冷。
不是外界的寒冷。
是身体内部,从丹田,从心脉,从识海深处透出来的,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那种空虚的冷。
混沌凤魂黯淡得像风中残烛,仅存的微弱暖意,只够勉强护住心脉核心,不让那刺骨的邪气和体内的冰寒彻底将她吞噬。
还有……重。
身体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死死捆缚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
这就是……灵界?
女帝用尽力气,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野模糊,晃动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天空。
没有太阳,也没有熟悉的星辰,只有一片沉郁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天穹上。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勉强照亮着下方的大地。
大地。
她微微偏头,看到的是呈现灰褐色的龟裂土地。
地上没有草,只有一些像是灌木又像是某种矿物结晶的怪异植物,零星散布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带着淡淡尘土和某种……微甜又微腥的混合气味。
灵气。
女帝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九州,甚至比昆仑山谷那个被大阵梳理过的福地还要浓郁数倍!
但这里的灵气……很“乱”。
不像九州或昆仑山谷那样温顺平和,而是充满了某种原始,甚至带有轻微攻击性的活跃感。
它们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她的身体,却被她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和那阴冷邪气本能地排斥着,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麻痒。
她尝试转动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机括。
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看到了。
在她左侧不远处,乌兰雪蜷缩着身体,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碎石地上,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周身还下意识地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似乎是在昏迷中依旧试图防御和调节体温。
更远一点,彩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背部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她身下压着一小片枯死的怪异灌木,枝条刺破了她的衣衫,渗出暗红的血渍。
右边,赤凤和玄凤背靠着背坐着——或者说,是互相支撑着才没倒下。
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赤凤那标志性的火焰般的长发此刻暗淡无光,散乱地披在肩头。
玄凤的紫色劲装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
紫凤跪坐在女帝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拄着一截断裂的枯枝,一手紧紧捂着肋下,指缝间有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还有……白凤。
白凤半跪在女帝身边,一只手正轻轻搭在女帝的额头上,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慢地渗入女帝几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与那肆虐的邪气对抗,滋养着濒临崩溃的生机。
察觉到女帝醒来,白凤低下头,原本总是温柔恬静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疲惫和担忧,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
“陛下……您醒了?”
白凤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哽咽,“别动……您伤得太重了……左臂的邪气已经侵入心脉边缘,还有空间乱流留下的暗伤……我需要时间……”
女帝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流声,干得像是要裂开。
“水……”
白凤立刻会意,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个瘪了大半的皮质水囊——这是她们在戈壁中省下来的最后一点——小心翼翼地凑到女帝唇边,喂了她几口。
清凉微甜的水流浸润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活力。
女帝勉强咽下,感觉喉咙的灼痛缓解了些许。
“其他人……”
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都活着。”
白凤快速回答,但眉头紧锁,“但状况都很差。乌兰雪寒气反噬,内腑受损。
赤凤和玄凤真气枯竭,外伤严重,失血过多。
紫凤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出血……我最担心的是陛下您,邪气入体,加上强行燃烧本源的暗伤,还有空间乱流对经脉的侵蚀……”
白凤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想要恢复战力,短期内绝无可能。
女帝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糟糕到极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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