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在退潮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弯腰去捡那只被浪打上来的海螺——拳头大,壳上花纹漂亮,能卖两个铜板。
手刚碰到螺壳,指尖传来的不是海螺该有的冰凉,而是……温热。
老陈愣了下,把海螺翻过来。
螺口处,沾着一小撮暗红色的、像肉又像珊瑚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臭直冲脑门,熏得他倒退两步,差点把昨晚吃的鱼粥吐出来。
他抬头看向大海。
今天的海,颜色不对。
不是湛蓝,也不是灰绿,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油光的墨黑色。
海浪推上沙滩时,泡沫不是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死鱼——不是一条两条,是密密麻麻,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海面,鱼肚子都朝上,鼓胀得像要炸开。
更远处,那道传说中的“归墟漩涡”,比三天前又扩大了一圈。
漩涡边缘的海水像煮沸一样翻滚,偶尔能看到分不清是触手还是海草的影子在水下掠过。
“陈叔!快看那边!”
同村的阿旺跑过来,指着东边海面,声音都在抖。
老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三艘残破的帆船正歪歪斜斜地朝岸边漂来。
船帆破了,桅杆断了,船身上布满爪痕和齿印——不是鱼咬的,是某种更大、更凶的东西。
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还趴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是……是水师的船!”
阿旺认出了船头的旗号。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
连水师都败了?
他扔下海螺,朝村里跑去。
刚跑到村口,就听见一片哭喊声。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晒鱼场,围着十几个刚从海上逃回来的渔民。
那些渔民个个脸色惨白,身上带伤,正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海里的怪物。
“触手!比我腰还粗的触手!”
“还有骨头……会动的骨头船!上面站着骷髅,骷髅手里拿着鱼叉!”
“王老四的船被拖下去了,连人带船,咕咚一声就没了……”
场面乱成一团。
老陈挤进人群,找到村长:“村长,官府有消息吗?”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此刻也是六神无主,只会摇头:“传讯鸟三天没回来了……派去城里报信的人也没回来……怕是,怕是路断了……”
话音刚落,海面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老陈猛地转身,看向大海。
归墟漩涡的方向,三艘……不,五艘船正排成一字横阵,朝漩涡缓缓驶去。
那些船的样子很奇怪——不是水师的战船,也不是商船,更像是……把好几种船拼在一起的怪胎。
船体比普通商船宽,甲板上架着奇怪的弩炮,弩炮旁边堆着手臂粗的钢矛。
船头包着铁皮,铁皮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船帆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商”字。
“那是……金凤大人的商船队!”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了。
老陈瞪大眼睛。
金凤他听说过,西域商盟的大掌柜,富可敌国,但怎么跑到东海来打仗了?
最中间那艘最大的船上,金凤正站在船头,举着个单筒望远镜——墨凤特制的,能看三里远。
她今天没穿锦袍,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上挂着算盘,但算珠不是木头的,是铁铸的,每颗都有核桃大。
头发绾成髻,用一根金簪固定,簪头雕着只展翅的凤凰。
“左舵十五,保持距离。”
她放下望远镜,声音很稳,“一号船、三号船准备弩炮,装填‘破魔矛’。五号船警戒水面,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命令通过旗语传出去。
五艘船缓缓调整队形,像五只谨慎的猎犬,围着一头沉睡的巨兽。
归墟漩涡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
漩涡转速突然加快,中心处传来低沉的、像巨兽打嗝一样的轰鸣。
紧接着,水面炸开,十几条粗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破水而出,像一条条巨蟒,直扑船队!
是深海魔章。
但体型比普通章鱼大了至少二十倍。
“一号船、三号船,放!”
金凤喝道。
“嘎吱——砰!”
两架弩炮同时击发。两根手臂粗、刻满符文的钢矛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在两条触手上!
“噗嗤!”
钢矛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章鱼凄厉的嘶鸣——那声音不像动物,更像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被击中的触手疯狂甩动,试图挣脱,但矛身上的符文亮起红光,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烧着伤口,黑血喷涌而出。
另外几条触手已经扑到船边。
“五号船,爆裂弹!”
金凤再下令。
最外侧那艘船的水手们,从甲板下搬出十几个西瓜大的铁球,点燃引信,用力朝触手扔去。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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