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死了。
不是冻死的,是跑死的。
从看见天边那道白色冰线开始,这匹草原上最好的骏马就没停过蹄子,鼻孔喷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结成冰渣,挂在鬃毛上。
它驮着少年巴图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四条腿的肌腱齐齐断裂,才轰然倒地,眼睛还望着南方。
巴图从马背上滚下来,在雪地里摔出个人形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进雪里,摸到的不是柔软的雪粉,是带着棱角的冰晶——这片草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他回头望去。
天边那道白色冰线,已经不再是“线”了。
它像一面不断推进的、接天连地的冰墙,墙里封冻着奔跑的羚羊、惊恐的牧民、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帐篷。
所有东西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然后被永恒的寒冰包裹,成了冰墙的一部分。
冰墙前方,大地在“生长”。
不是长草,是长冰。
冰刺从冻土里破出来,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像一片逆向生长的白色森林。
冰森林里,有东西在移动——人形的,但全身透明,能看到里面冻住的骨骼和内脏。
它们走路很慢,一步一顿,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细碎的冰花。
冰魔。
巴图听部落里的萨满说过,冰渊里爬出来的东西,呼出的气能冻住灵魂。
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因为他看见一个落在后面的族人,被冰魔抬手一指,整个人瞬间僵住,然后从皮肤开始,一层层向内冻结,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一地冰渣。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巴图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想爬起来继续跑,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摔回雪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破空声。
一道白影从南方疾掠而来,快得像流星坠地。
白影落在他前方十丈,溅起的雪沫子扑了他一脸。
巴图抹掉雪,看清了那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几乎和雪原融为一体,但脸上……脸上结着一层薄冰,冰下面能看到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嘴唇。
她背对着巴图,面朝那片正在推进的冰墙和冰魔群,站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冻土的桩子。
乌兰雪到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死去的草原,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是胸口那团冰凰之力在躁动。
脸上的冰晶又蔓延了一分,从脸颊爬到了下巴。
她知道这是强行催动传承的后遗症,但没时间管了。
冰墙推进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还快。
照这个速度,不用三天,整个漠北草原都会变成冰封死地。
然后冰魔会翻过燕山,南下,直扑中原。
不能让它过去。
乌兰雪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复杂的法印,是冰凰传承里最基础、也最耗本源的那一招:“万里冰封”。
但这次,不是用来冻结敌人。
是用来筑墙。
她将双手按在雪地上,体内那团冰凰之力疯狂涌出,顺着掌心灌入冻土。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所过之处,雪粉瞬间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玄冰!
“咔嚓、咔嚓、咔嚓……”
冰层生长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叶。
一道冰墙从她面前拔地而起,不是薄薄一层,是厚达三尺、高达十丈的巨型冰壁!
冰壁不断向前延伸,左右扩展,像一条白色的巨蟒,横亘在冰魔群和草原之间。
冰墙成型的瞬间,最前面的几只冰魔已经扑到面前。
它们抬手,指向冰墙。
没有声音,但乌兰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撞在冰墙上。
冰墙表面瞬间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霜——那不是普通的霜,是能侵蚀灵气的“死霜”。
“雕虫小技。”
乌兰雪冷哼一声,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冰墙内部,一股更纯粹、更凛冽的寒气爆发出来,像无数根冰针,从内向外炸开!
墙面的死霜被震得粉碎,那几只冰魔更是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退数步,透明的身体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它们没死。
冰魔这种玩意,本来就不是活物,是冰渊深处怨念和寒气的结合体。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除非把组成它们身体的“核心冰晶”打碎。
乌兰雪知道这点。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不是装水的,里面是她从幽州战场上收集被净魔散处理过的“魔核粉尘”。
她抓了一把,撒向前方。
粉尘落在雪地上,没什么反应。
但落在冰魔身上时,异变突生。
“嗤——!”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冰魔体表冒出大量白烟,那些粉尘竟然在腐蚀它们的身体!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效。
原来魔气污染的魔核,反过来也能侵蚀同样阴寒的冰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