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人山人海。
不是京城那种挤挤攘攘的街市人海,是另一种——穿着各色袍服、佩着各式兵刃、操着各地口音的人,聚在岱庙前的广场上。
有道士,挽着道髻,背着桃木剑。
有和尚,披着袈裟,挂着念珠。
有儒生,戴着方巾,捧着书卷。
还有不少奇装异服的,穿兽皮的,戴斗笠遮住半张脸的,腰间挂满瓶瓶罐罐的。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着,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带着探究和戒备。
“青城派来了三位长老。”
“峨眉只来了个俗家弟子。”
“嵩山少林来了十八罗汉阵,好大的排场。”
“嘿,你们看见那边那几位没?南疆五毒教的,走路都带着股腥气。”
议论声嗡嗡响。
广场中央搭起了高台,台上摆着香案。
山东巡抚带着各级官员站在台下,一个个额头冒汗——这些江湖人、宗门高手,平时请都请不来,这会儿一下子全涌到泰山,万一闹出点乱子,谁都担待不起。
日头西斜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官道尽头,龙旗先现,接着是黑甲骑兵,再是车队。
龙辇缓缓驶入广场,停在岱庙门前。
车门打开。
女帝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冕服——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冠,腰间佩着天子剑。
脸上施了薄粉,遮住了苍白,但眼下的淡青还是能看出来。
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稀稀拉拉的跪拜声响起。
官员们跪得整齐,那些宗门的人就五花八门了——有躬身作揖的,有单膝跪地的,有只是抱拳的,还有站着不动的。
女帝扫过全场,目光在几个站着的人身上停了停。
一个白发老道,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
他迎上女帝的目光,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一个黑袍中年人,腰间挂着一串骷髅头,每个只有核桃大。
他根本没看女帝,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只蝎子。
还有个戴斗笠的,抱着把刀,靠在墙边,像在打盹。
“平身。”
女帝开口,声音清冷。
官员们起身。
宗门的人动也不动。
山东巡抚擦了把汗,上前道:“陛下,岱庙已清扫干净,祭坛也已查验过,随时可供陛下登临。”
“祭坛在何处?”
“在天柱峰顶,需从南天门上,过十八盘。”
女帝抬头看向泰山。
暮色里,山体黑沉沉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山顶隐在云雾中,看不清。
“明日卯时,登峰。”
女帝说。
“是!”
巡抚应声,又犹豫道,“只是……祭坛荒废千年,虽经清扫,但恐有虫蛇秽物,不如让臣先派兵士……”
“不必。”
女帝打断他,“朕亲自去看。”
她转身,对紫凤道:“安排宿营。白凤随朕上峰。”
紫凤皱眉:“陛下,天色已晚,山路难行……”
“正因为天色已晚,才要现在去。”
女帝说,“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
这话说得玄乎,周围几个宗门的人都抬起了头。
女帝没解释,带着白凤,在二十名影卫的护卫下,径直往南天门方向走去。
那个拄桃木杖的老道笑了笑,跟了上去。
黑袍中年人也收起蝎子,默默尾随。
戴斗笠的刀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跟在最后。
十八盘的石阶陡得吓人。
有些地方石阶破损了,只剩半边;有些地方长满青苔,滑溜溜的。
山风从崖缝里灌进来,吹得衣袂翻飞。
女帝走得很慢。
白凤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歇会儿吧?”
“不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南天门。门洞黝黑,像巨兽的嘴。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坦的石台,方圆百丈,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的祭坛。
祭坛有九层,每层高三尺,四面有台阶。
坛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不清。
坛顶是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按八卦方位摆着八只青铜鼎,鼎里积满了雨水和枯叶。
女帝走到祭坛前,伸手摸了摸坛身的符文。
触手冰凉,石质粗糙。
“千年了……”她轻声说。
老道跟了上来,站在三丈外,眯眼打量着祭坛:“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天台’?当年秦皇汉武,都是在此告天?”
“是。”
女帝没回头。
“可老道听说,这祭坛自东汉末年就再没启用过。”
老道捋着胡子,“为何?”
“因为没人能激活它。”
女帝说,“或者说,没人配。”
黑袍中年人也到了,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块碎石。
碎石上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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