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遗蜕心口旋转,黑光像毒蛇的芯子,一吞一吐。
紫凤盯着钥匙,没动。
她握着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淌。
斩龙剑意在她体内奔腾,像条被唤醒的巨龙,咆哮着要冲出来。
但她压住了。
不能硬来。
遗蜕说得对——强行拔钥匙,会自爆。
半个京城陪葬,女帝死,她们死,外面无数百姓也得死。
得想别的法子。
“怎么?怕了?”
遗蜕咧嘴笑,干瘪的嘴唇扯出个诡异的弧度,“那就滚。滚出地宫,滚出京城。
朕可以饶你们一命——只要你们发誓,永不踏足中原。”
“不可能。”
紫凤说。
“那就一起死。”
遗蜕手指按在钥匙柄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插得更深,引爆邪印。
彩凤星眸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紫凤身边,低声说:“紫凤姐,我的星眸能看到……钥匙和邪印核心之间,有九道‘锁链’连着。
每道锁链都连着地脉,只要断一根,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她顿了顿:“但……钥匙本身,也是锁链的一部分。
如果能把钥匙从锁链中‘剥离’出来,而不是强行扯断,也许……不会炸。”
剥离?
怎么剥离?
紫凤看向手中的剑。
斩龙剑意……能斩龙,能不能斩邪?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浩瀚的剑意。
剑意在她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阴冷的邪气像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
她突然明白了——斩龙剑意,专斩邪祟!
但钥匙插在遗蜕心口,是邪印的核心,也是控制遗蜕的枢纽。
如果直接用剑意去斩,可能会伤到钥匙里的解药,或者……触发自爆。
得换种方式。
紫凤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紫霞剑诀的最高境界,不是剑招,是剑心。
心与剑合,剑与意合,意与道合。”
剑心通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
不是用剑去斩。
是……让剑意,融入钥匙。
通过斩龙剑与钥匙的同源联系,让剑意顺着钥匙表面的符文,渗入邪印核心,从内部瓦解那九道锁链!
“帮我护法。”
她对彩凤星眸说,“我要入定。”
“入定?”
彩凤星眸一愣,“现在?可是赵鹰他们随时会下来——”
“那就挡住他们。”
紫凤盘膝坐下,剑横膝上,“一炷香。给我一炷香时间。”
彩凤星眸咬牙,点头:“好!”
她转身,看向赤凤和玄凤:“听见了吗?一炷香!死也要挡住!”
赤凤咧嘴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放心,老子还没杀够。”
玄凤没说话,只是默默擦刀。
三人挡在台阶入口处,面对即将冲下来的追兵。
紫凤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剑中。
她“看”到了——剑身内部,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剑意,像星河一样流转。
那是斩龙剑百年积累的剑意,浩瀚,威严,霸道。
她引导着这些剑意,顺着剑身,流向剑尖。
然后,剑尖遥指遗蜕心口的钥匙。
不是攻击。
是……沟通。
剑意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悄无声息地飘向钥匙。
金线触碰到钥匙表面的黑光时,黑光剧烈波动,像被惊扰的毒蛇,疯狂反击。
但金线太细,太多,无孔不入。
它们像水银泻地,顺着钥匙表面的符文沟壑,钻了进去。
钥匙内部,别有洞天。
那是个巨大的、黑暗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九根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一端连着钥匙,另一端……连着地底深处,那是京城龙脉!
锁链上刻满了邪异的符文,符文流淌着污秽的黑血。
黑血顺着锁链流动,滋养着邪印,也污染着龙脉。
这就是九幽盟的阴谋——用邪印污染龙脉,控制遗蜕,进而掌控整个大夏的气运!
紫凤的剑意金线,像无数条小鱼,游向那九根锁链。
锁链察觉到了入侵,剧烈震颤,黑血沸腾,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扑向金线。
金线不闪不避,直接迎上。
接触的瞬间——
“嗤嗤嗤……”
黑血鬼影像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
斩龙剑意,专克邪祟!
金线势如破竹,缠绕上九根锁链。
然后……开始切割。
不是暴力斩断,是像庖丁解牛,顺着锁链上符文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剥离、拆解。
这个过程很慢。
慢得像蚂蚁啃骨头。
但有效。
第一根锁链,断了一小节符文。
第二根,断了两节。
第三根……
遗蜕感觉到了。
它低头看向心口的钥匙,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你……你在干什么?”
它嘶声吼,“停下!朕命令你停下!”
它想伸手去拔钥匙,但手刚抬起,就僵住了——钥匙正在脱离它的控制!
九根锁链,一根接一根,被剑意金线拆解、剥离。
钥匙表面的黑光,迅速暗淡。
终于——
“咔嚓。”
第一根锁链,彻底断开!
断开瞬间,钥匙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鸣。
地宫地面跟着震动,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但没爆炸。
锁链是被“拆解”的,不是被“斩断”的,没有触发自爆机制。
遗蜕脸色煞白。
它感觉到,自己对钥匙的控制……正在消失。
对邪印的控制……正在消失。
对龙脉的污染……正在被净化!
“不……不!!!”
它疯狂嘶吼,双手抓向钥匙,想把它彻底按进心脏,引爆邪印。
但晚了。
紫凤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紫芒与金芒交织。
她抬手,剑尖一点。
“断。”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八声脆响。
剩下八根锁链,同时断开!
钥匙表面的黑光彻底熄灭。
然后,钥匙自动从遗蜕心口弹出,“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遗蜕僵在原地。
它低头看看空荡荡的心口,又看看地上的钥匙。
然后,它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解脱。
“终于……终于……”
它抬起头,看向紫凤,干瘪的眼眶里,暗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恢复成正常尸体的灰白。
“后辈……”
它开口,声音不再沙哑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的威严,“做得好。”
紫凤一愣。
遗蜕……清醒了?
“朕……被九幽邪术操控百年,浑浑噩噩,为虎作伥。”
遗蜕缓缓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多谢你……斩断邪链,让朕……得以解脱。”
它顿了顿,看向地上的钥匙。
“钥匙里……有解魂蚀的‘清魂散’。但……不够。”
“不够?”
紫凤心头一紧。
“太祖当年设魂蚀,本意是鞭策后世子孙勤政。”
遗蜕苦笑,“但他没想到……九幽盟会找到朕的遗蜕,用邪术控制,污染龙脉。
清魂散……被污染了。现在的钥匙里,只有半份解药。”
半份……
“那另外半份呢?”
彩凤星眸急问。
“在……”
遗蜕看向地宫深处,“在龙脉核心。但那里……已经被污染了。除非……净化龙脉。”
它说着,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光点飘散,融入地宫地面。
“朕……撑不住了。”
遗蜕最后看向紫凤,“后辈……斩了朕……用斩龙剑……斩了朕的遗蜕。
朕的尸身被邪术浸染百年,已成祸根。
唯有彻底摧毁,才能切断九幽对龙脉的控制……”
它声音越来越弱:“然后……用斩龙剑……镇住龙脉。剑在……龙脉安。剑失……天下乱。”
说完,它闭上眼睛。
身体加速崩解。
金色光点像萤火虫,飘满整个地宫。
光点所过之处,地面裂缝开始愈合,墙壁上的剥落壁画开始复原,连空气里的霉味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带着草木香的气息。
那是……纯净的龙脉之气!
遗蜕用最后的力量,反哺了京城龙脉!
紫凤看着这一幕,握紧剑。
她走到钥匙前,弯腰捡起。
钥匙入手温热,不再冰凉。
表面的邪异符文已经消失,变成古朴的青铜色,刻着“清魂”二字。
她收起钥匙,看向即将完全消散的遗蜕。
然后,举剑。
“太祖……走好。”
剑落。
斩龙剑意化作一道纯白的剑光,斩在遗蜕残躯上。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遗蜕像沙子堆成的雕塑,在剑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作最纯净的龙脉之气,融入地宫,融入大地。
最后,只剩那身明黄龙袍,空空荡荡地堆在祭坛上。
剑光未散。
紫凤将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没入青石板,只留剑柄在外。
剑柄上,七颗宝石同时亮起,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地宫穹顶,直入夜空。
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悬在京城上空。
剑影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雨。
光雨所过之处,被污染的土地恢复生机,浑浊的河水变得清澈,生病的人症状减轻,连枯萎的草木都重新发芽。
京城百姓纷纷跪地,高呼“神迹”。
而地宫里。
紫凤看着插在地上的剑,轻声说:“剑在,龙脉安。”
她转身,看向台阶入口。
那里,战斗正酣。
赤凤和玄凤浑身是血,但一步不退。
彩凤星眸瘫坐在地,手里捏着最后几根星芒针,准备拼命。
赵鹰带着人,已经冲到了台阶尽头。
“该结束了。”
紫凤说。
她拔出剑。
剑身上,金色纹路光芒大盛。
斩龙剑,重现人间。
而京城之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