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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阅读 > 历史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420章 三牛与砒霜

天还未亮透,一声嘹亮的鸡鸣,像是撕开了笼罩在两京一十三省、朝鲜三千里江山乃至东瀛六十六州之上的沉沉夜幕。晨曦艰难地爬过地平线,却驱不散凤阳府衙后堂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李枝秀和衣靠在榻上,手里虽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涣散地落在泛黄的书页外。那“以训蒙为业”五个字,还有那三头不知去向的牛,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夜,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杯中的残茶早已冰凉,他也懒得唤人更换。

就在这死寂的煎熬中,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房门外。旋即,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官腔的唱名声穿透了门板:

“钦命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事,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大人——驾到!”

李枝秀眼皮一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陈所学!这老学究,不在他的巡抚行辕待着,这么一大清早跑来府衙作甚?难不成……是为了那桩案子?

他心底泛起一阵厌烦。对于陈所学这等以“清流”、“风骨”自诩的言官出身大员,李枝秀向来是敬而远之,总觉得这些人高谈阔论有余,实干济世不足。可厌烦归厌烦,官场规矩大过天。对方不仅是凤阳巡抚,还挂着总督漕运、提督军务的差事,更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无论是管辖职权还是官阶宪衔,都稳稳压他一头。

李枝秀定了定神,端起那杯冰冷的残茶,缓缓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头的干涩和心头的不安。然后,他才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前堂走去。

他知道,这一去,少不得又要给这位陈抚台磕头了。虽说两人并非一党,对方是清流翘楚,自己身上打着“浙党”的烙印,可面子上该尽的礼数,一点也马虎不得。尤其是这“大不敬”的帽子,陈所学若真想扣,凭他右都御史的身份和专折密奏之权,当场就能参他一本“目无宪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步入大堂,只见陈所学已然端坐在主位左侧的官帽椅上,并未穿公服,只一身寻常的湖蓝直裰,但面容肃穆,不怒自威。李枝秀也不抬眼仔细去瞧那位上官的神色,目光先在大堂光洁的石板地上逡巡一圈,似乎是在挑选下跪的位置。接着,他走到堂中,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干净利落地一撩袍角,双膝着地,声音平稳无波:

“下官凤阳知府李枝秀,拜见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事,都察院右都御史陈大人。”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陈所学那声“起来吧”,便已自顾自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称呼上更是丁是丁卯是卯,抚台、抚军、抚院、部院、漕台、漕帅……这些或显亲近或带敬意的别称一概不用,只将那冗长的全衔一丝不苟地念了出来,恭敬中透着明显的疏离。

陈所学似乎并不介意他这套做派,只略一抬手,指向下首的椅子:“李府台不必多礼,坐吧。”

“谢大人。”李枝秀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案子。”陈所学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审案的冷峻,“临淮县上报,有一塾师让明德,涉嫌盗取柳员外家耕牛三头,殴伤其家仆,后又毒杀耕牛。此案,李府台想必已经知晓了?”

李枝秀心头一沉,果然为此而来。他打起精神,将案情复述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关于“建庶人”和“柳家背景”的猜测,只就案件本身论事。但言语间,他刻意强调了几个疑点:“……下官细看卷宗,此案确有蹊跷。柳家高墙深院,看守严密,三头健牛如何能无声无息被盗?让明德一介寒儒,家中仅茅屋两三间,盗牛后藏于何处?此其一。柳家家丁众多,争执时竟被一教书先生打伤,且伤者几何、伤势如何,卷宗语焉不详。此其二。最奇者,让明德若果真盗牛,为何不设法变卖或藏匿,反将其毒死?这于理不合。下官怀疑,是否……其中另有隐情,或有人栽赃构陷?”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陈所学的脸色。

陈所学垂眸,拿起手边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一直等到李枝秀说完,才缓缓啜饮一口。放下茶盏,他抬眼看向李枝秀,目光锐利如刀:

“李府台思虑周详,所疑不无道理。不过,昨夜凤阳城发生了一桩新案,李府台宿于府衙,想来是睡得沉了,未曾听闻。”

李枝秀一怔:“新案?下官不知,请抚台大人明示。”

陈所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李枝秀心上:“昨夜柳府水缸被人投毒,阖府上下,毒发身亡者,计一十三口。”

“什么?!”李枝秀霍然站起,脸色骤变,“投毒?十三人?这、这何时的事?下官……”

“李府台稍安勿躁。”陈所学抬手虚按,示意他坐下,“本官已命人将相关人犯、苦主,并一干尸首,都带来了。”

不待李枝秀反应,陈所学已提高声音:“带人证、物证!”

衙役应声而动。很快,几个人被推推搡搡地带进了大堂。当先一人,面色惨白,乌纱帽不翼而飞,正是临淮知县陈泰交。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直缀、面容憔悴但眼神倔强的中年书生,想必就是让明德。再后面,是一个身着素服、面有悲戚却眼神闪烁的富态老者,正是苦主柳员外。最后,是几个衙役抬着用草席粗略掩盖的担架,浓烈的腐臭和一种奇特的苦杏仁味隐隐传来,草席边缘露出的手脚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有的口鼻处还有黑血凝结。

整整十三具尸体,将宽敞的大堂也衬得逼仄阴森起来。

陈所学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对李枝秀道:“李府台,人犯、苦主、尸首皆在此。你是凤阳知府,此案发生在你治下,便由你主审,本官在此旁听。升堂吧。”

李枝秀只觉得嘴里发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公案后坐下,惊堂木一拍:“升堂!”

“威——武——”两旁衙役低吼,水火棍顿地,肃杀之气弥漫。

李枝秀强自镇定,先对仵作道:“将尸首抬至偏堂,仔细勘验,记录死状、推测死因、毒物种类,速来报我!”

待尸首抬走,他才看向堂下,目光先落在柳员外身上:“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如实道来!”

那柳员外扑通一声跪倒,未语先泣,以头抢地:“青天大老爷!学生柳文进,乃本县乡绅,丁忧在家的原吏部稽勋司员外郎!老母新丧,学生归乡守制,不料祸从天降!那穷酸让明德,先前盗我家耕牛,殴伤我仆,学生念在同乡,又怜其贫寒,本不欲深究,只索还耕牛了事。谁知此獠怀恨在心,竟于昨夜潜入我府,向水缸之中投下剧毒砒霜!可怜我府中一十三口,上至花甲老仆,下至垂髫小童,皆无辜惨死啊!求大老爷为学生做主,严惩凶徒,以慰亡魂!”说罢,又是一阵嚎哭。

李枝秀皱眉:“柳员外,你指认让明德投毒,可有凭据?”

柳员外抬头,涕泪纵横:“大老爷明鉴!昨夜中毒身亡的十三人中,有五人正是前日去让家索要耕牛、与之发生冲突的家丁!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定是那让明德挟怨报复,毒杀我仆!此其一!其二,那让明德熟知药材,其妻常年多病,家中常备些砒霜以作药引,此事左邻右舍皆知!他能轻易取得砒霜!其三,凶徒投毒,必是熟悉我柳府格局之人,让明德曾为我家族中幼童开蒙,在府中住过旬月,对厨房水井位置了如指掌!人证、动机、凶器、时机,样样俱全,不是他,还能是谁?!”

李枝秀不置可否,看向让明德:“让明德,柳员外指控于你,你有何话说?”

让明德直挺挺地跪着,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神却清亮得骇人。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回禀府台大人,学生昨夜一直在自家茅屋之中,陪伴妻儿,温书备课,未曾踏出家门半步。四邻皆可作证。柳员外所言,纯属诬陷。”

“诬陷?”柳员外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我柳家十三条人命!我会用十三条人命来诬陷你一个穷酸?!”

“肃静!”李枝秀一拍惊堂木,目光转向一直跪在一旁、面色灰败的陈泰交,“陈知县!”

陈泰交浑身一颤:“下、下官在。”

“柳员外状告让明德盗牛伤人,此乃重罪。你身为临淮知县,为何不将人犯收押监牢,反而任其在家候审?可是查无实据,证明其未曾打人,亦或未曾毒杀耕牛?”李枝秀语气严厉。

陈泰交伏地,声音带着哭腔:“府台大人容禀!非是下官不愿收押,实是不能也!那日柳家告状,下官刚将让明德带回县衙,消息便传开了。各乡的乡老、士绅,乃至普通百姓,闻讯后纷纷聚集到县衙之外,不下千人之众,皆言让明德为人敦厚,教书育人,绝不会行此鸡鸣狗盗之事,齐声为其作保喊冤。下官……下官是怕激起民变,酿成大祸,才不得已,让其在邻里担保下,归家候审,随时听传啊!”

“糊涂!”一声冷喝从旁传来,正是陈所学。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电射向陈泰交:“陈泰交,你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官,执的是《大明律》!岂不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遑论一介布衣!”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在大堂回荡:“让明德所犯,依《大明律》:窃盗耕牛,初犯即枷号一月,杖八十!何况三头?殴伤他人,若情节严重,可定性为‘窃盗拒捕’,罪加二等!此乃其一!其二,故杀他人马牛者,杖七十,徒一年半!若牛价昂贵,更需加重!私自杀牛,依《问刑条例》,枷号一月!若是盗牛而杀,不分首从,枷号一月,发附近卫所充军!”

陈所学每说一句,陈泰交的脸色就白一分,让明德的身子就抖一下,柳员外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

陈所学盯着陈泰交,语气愈发森寒:“如此数罪并罚,纵不立决,也当速速收监,详加勘问,奏报上官!你倒好,竟因些许乡民鼓噪,便将这等重犯放归家中?陈泰交,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心里,装的究竟是我大明的律例,还是那海外倭酋的威势?!”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得李枝秀耳朵嗡嗡作响。陈所学果然将此事与那羽柴赖陆联系起来了!他这是在指桑骂槐,骂陈泰交,又何尝不是在警告他李枝秀,甚至是在敲打整个可能在此事上“软弱”的官场?

陈泰交以头叩地,砰砰作响:“抚台大人明鉴!下官绝无此心!下官只是……只是怕民变……”

“怕民变?”陈所学冷笑,“民变固可怕,纲纪废弛,国将不国,岂不更可怕?!”

就在这时,仵作匆匆从偏堂返回,跪地禀报:“启禀府台大人、抚台大人,尸首共计一十三具。经初步勘验,死者皆面色青紫,指甲发黑,口鼻有黑血溢出,尸身有轻微抽搐痉挛痕迹,且周身可闻淡淡苦杏仁气味。依小的经验,此乃砒霜中毒之典型症状无疑。毒物应是投入饮用水缸之中,众人饮用后先后毒发身亡。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砒霜!李枝秀心头又是一紧。他猛地想起之前卷宗里的一句话,急忙翻找,很快找到——那是乡邻证词里提及的,在柳家家丁围堵让家时,让明德的女儿悲愤之下,曾试图抢夺家中仅存的一点砒霜(原是为其母入药所用)服毒自尽,被其父死死拦住。

当时,让家人是用那砒霜,毒死了那三头作为“赃物”的牛。

砒霜……又是砒霜!

李枝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柳家偏偏是昨夜被砒霜毒杀,偏偏死的又是与让家有冲突的家丁,偏偏让家确实有获取砒霜的渠道和“前科”……

他正心乱如麻,瞥见站在堂下角落的师爷正拼命朝他使眼色,嘴唇翕动,似在说“慎重”。李枝秀如何不知要慎重?但陈所学就在旁边盯着,此案又闹出十三条人命,已非寻常刑案,而是惊天大案!他如何慎重得了?

把心一横,李枝秀离座,走到陈所学面前,躬身一礼,低声道:“抚台大人,此案疑点甚多,关乎十余条人命,下官有些浅见,恳请大人移步后堂,容下官详禀。”

陈所学深深看了他一眼,略一颔首:“可。”

二人来到后堂,屏退左右。李枝秀也顾不得许多,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抚台明鉴,下官并非要为让明德开脱。只是此案前后串联,太过蹊跷,宛如有人精心设计。”

“哦?李府台有何高见?”陈所学不动声色。

“下官愚见,其一,柳家失牛在前,若果真遭贼,岂有不加强戒备之理?何以昨夜又能让人轻易潜入投毒?其二,水缸投毒,毒性扩散,饮水者皆难幸免。可据柳员外所言及仵作初步所看,死者似乎集中于与之有隙的家丁,柳员外本人及其亲近家眷似无大碍?这于理不合。其三,也是下官最疑惑之处——让明德若真有胆量、有能力潜入柳府投毒,报复杀人,那他当初又何必用砒霜毒死那三头已到手的牛?直接下毒杀人岂不更解恨?其行事逻辑前后矛盾。”

李枝秀越说越快,额角见汗:“下官斗胆猜测,此案或许并非简单的仇杀。会不会是……柳家自恃勋戚之后,欺凌让家过甚,构陷其偷牛在前,逼得让家走投无路,乃至生出铤而走险之心?又或者……是有人利用柳、让两家宿怨,暗中操纵,意在图谋更大?”

他没有说出“羽柴赖陆”四个字,但陈所学何等精明,已然会意。

陈所学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李府台所言,不无道理。柳文进所言,也并非全无可能。然,让明德有作案之嫌,柳家十三条人命亦是事实。本官与李府台,皆不可听凭臆测断案。”

“抚台大人说的是,需得实证。”李枝秀忙道。

“实证自然要找。”陈所学话锋一转,“但柳文进乃丁忧在家的吏部员外郎,正五品京官。李府台可知朝廷规矩?”

李枝秀心中一凛:“下官明白。凡京官及在外五品以上官有犯,须奏闻请旨,不许擅问。”

“正是。”陈所学点头,“此案柳员外既是苦主,其言亦是指控关键,但其身份特殊,在未得圣裁之前,不可如寻常人犯般收监拷问。然,案情重大,又不可任其自由。依制,你可先将其‘请’至府衙别院,名为‘配合查案’,实为看管,勿使其与外界串通或毁证。同时,立即将案情原委,连同你我所疑诸点,详细写成奏本,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师,请皇上圣裁。让明德、陈泰交,及一千相干人证、物证,皆需妥善收押看管,等候旨意。在本官看来,柳文进所述投毒细节清晰,动机、时机、手段皆有可能,嫌疑重大,不可不察。而让明德,既有盗牛伤人之实嫌在前,又有投毒杀人之重大嫌疑在后,更需严加看管。李府台,你以为如何?”

如何?陈所学已将程序说得明明白白。这既是依法办事,也是目前最稳妥、最不会授人以柄的做法。将皮球踢给北京,让朝廷,让皇帝去决断。

“下官……谨遵抚台之命。”李枝秀躬身应下,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奏疏在送往京师的路上,也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因此案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无论是柳家背后的靖难勋贵集团,还是那可能隐在幕后的羽柴赖陆,亦或是盯着此事、摩拳擦掌的言官清流,都会将这薄薄的奏本,视为冲锋的号角。

“好,那便如此办理。你即刻去安排吧,奏本需尽快拟好,本官要用印。”陈所学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案情未明,涉及人犯安危。今日堂上所有相关人等的饮食茶水,皆需由你府衙心腹之人统一经手,仔细查验,万不可再出纰漏。”

李枝秀心头一震,连忙躬身:“下官明白,定会小心在意。”

陈所学点点头,迈步离去。李枝秀独自站在空旷的后堂,只觉得那十三具尸体的阴冷气息,混合着砒霜的苦杏仁味,还有陈所学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如同无形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想让冷风吹散满室的压抑。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古老的府衙。

堂下,柳员外被“请”进了西厢客房,门外多了两名衙役看守。让明德与陈泰交则被分别押入府衙大牢,单独关押。那些尸体也被妥善存放,等待进一步的检验。

李枝秀召来师爷,低声吩咐准备奏疏,又特意叮嘱,今日所有人的饭食茶水,包括柳员外、牢中那两位,乃至他自己和陈抚台留下的随从的,都必须由后厨统一准备,经可靠之人检验后再分发。

师爷领命而去。李枝秀坐回案前,提起笔,却觉笔有千钧之重。他知道,这封奏疏一旦发出,凤阳,乃至整个大明,都将不得安宁。而他自己,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个由牛、砒霜、十三条人命和两百年前恩怨编织而成的巨大漩涡中心,能否全身而退,唯有天知。

他未曾看到,在后厨准备送往各处的简陋饭食和粗茶时,一个低头默默烧火的杂役,手指极其隐蔽地,在送往西厢、大牢以及后堂的某几个茶壶壶嘴内侧,用指甲蘸着某种无色无味的粉末,轻轻抹了一圈。那动作快如鬼魅,无人察觉。

风,从窗缝灌入,带着深冬的肃杀,吹动了案头未写完的奏疏草稿。纸张哗哗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不祥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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