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帝国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罗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这不是紧张,是某种动物般的本能预警——前方太安静了。
“第四道门了。”小杜子咕哝着,摸了摸自己光头,“按说一关比一关难,可这门怎么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小洁走在队伍中间,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治疗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精致的银浮雕——全是各种药材的图案,当归、黄芪、金银花...在这杀机四伏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洛瑶歌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有味道。”
众人一愣,随即都嗅了嗅空气。
确实有味道。
不是血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让人想起雨后山林的草药香,混着点阿妈煲的凉茶味儿。
“小心。”罗生只说两个字,刀已出鞘三寸。
银门就在前方,门扉虚掩,缝隙里透出柔和的暖光。门上的浮雕是一株盛开的白芍药,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我打头阵。”小杜子咧嘴一笑,双拳一碰就要上前。
“等等。”小洁突然出声,眉头微蹙,“这门上的药草...配伍很讲究。白芍养血柔肝,配合甘草能缓急止痛,加上门缝里飘出的藿香气味...”
“说人话。”小杜子不耐烦地挥手。
“这是安神定志的方子。”小洁轻声道,“不像是要打架的布置。”
罗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说,攻心?”
话音未落,银门无声滑开。
没有杀气。
只有那股香味更浓了,像雨后刚采的草药,又像小时候母亲守在炉边煮了一下午的汤,当归鸡汤的香气里混着枸杞的甜。
小洁的脚步,明显一顿。
那香味钻入鼻腔的瞬间,她恍惚看见了自家那个小小的厨房,母亲回头对她笑:“小洁回来啦?汤马上好...”
“别吸——”罗生的警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已经晚了。
银门之后,不是预想中的战场,而是一座花园。
白银帝国里,唯一有颜色的地方。
淡粉的樱花在枝头颤动,浅紫的鸢尾沿水边绽放,翠绿的藤蔓爬满了银制的廊架,连石径旁不起眼的苔藓都嫩得能掐出水来。一条小溪蜿蜒穿过,水声潺潺,水面飘着几瓣桃花。
风是温的,拂在脸上像江南三月的午后。
花园中央有张藤编的摇椅,椅上坐着个人。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得像教书先生,穿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一盏青瓷茶盅。见众人进来,他抬眼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有些腼腆。
“欢迎来到药王花园!”他说,“我是白银卫第三护法——梦证。”
小杜子嗤笑一声:“装神弄鬼!”一拳就要轰出。
梦证没动,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
小杜子的拳头离他还有三丈远,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的怒容变成了茫然,然后是痛苦,最后竟红了眼眶。
“小杜子!”罗生低喝。
小杜子猛地一震,回过神来,惊恐地退了两步:“他...他刚才...”
“我说了,别紧张。”梦证抿了口茶,声音温和得能催眠,“我不杀人。”
他放下茶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小洁身上。
“我只——”他顿了顿,笑得更温和了,“让人看清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证依然坐在摇椅上,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但世界动了。
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动,是更微妙、更阴险的变换——就像你盯着水面倒影看了太久,忽然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小洁眼前一晃。
药王花园消失了。
她站在一间破旧的医棚里,四面透风,雨水从茅草缝隙滴进来,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血腥味浓到刺鼻,不是战场那种粗暴的血腥,而是混杂着脓液、汗臭和死亡的气息。
地上躺着人。
很多很多人。
有老人蜷缩着咳嗽,每一声都撕心裂肺;有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喃喃喊着娘;有个年轻妇人腹部高高隆起,裙摆下却全是血...
“让让!都让让!”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抱着一捆草药冲进来,那是十年前的小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
“我能救!”她听见自己年轻时的声音在喊,嗓子因为连续三天没睡好而嘶哑,“我真的能救!药材马上就到!”
下一瞬。
画面翻转。
她跪在瓢泼大雨里,双手都是血,不是敌人的血,是从那个年轻妇人身体里涌出来的温热血。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死胎,青紫色的小小一团,安静得可怕。
妇人的丈夫冲过来,一巴掌把她扇倒在泥水里。
“你不是医生吗?!”那男人双眼血红,“为什么救不了我娘?!为什么连孩子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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