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无止的、失序的坠落。
“森罗星槎”信标核心形成的淡金色光泡,在狂暴的“乱流海”中如同一粒被投入龙卷风的尘埃,疯狂地旋转、颠簸、抛掷。光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全靠烁光持续注入的平衡力场勉力维持,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崩碎。
光泡内部,林弈死死抓住光泡内壁(那只是能量构成的虚幻触感),另一只手紧抱着虚弱的风语者。每一次剧烈的翻滚和撞击,都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灵魂如同被放在砂轮上反复摩擦。凌无绝盘坐在他对面,双目紧闭,剑横于膝,周身剑意内敛如渊,却不断发出细微的颤鸣——她在以自身为锚,对抗着外界完全混乱的时空规则拉扯。即便如此,她嘴角也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
烁光悬浮在光泡中央,那淡金色的人形光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但胸口包裹“原初虚无碎片”的平衡网格光芒却明灭不定,显然维持光泡和对抗乱流对它也是巨大的负担。它的“面孔”朝向光泡外那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的景象,专注地感知着。
这里就是“乱流海”,纪元残骸、破碎规则、时空碎片以及各种无法理解的能量现象混杂搅动之地。前一秒还是凝固的、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冰川迎面撞来,下一秒却化作漫天飞舞的、发出悦耳铃声的金属羽毛;左方是无底的下坠深渊,右方却可能是向上奔腾的熔岩瀑布;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错乱不堪,一段古老的战争回响可能持续数息,也可能在刹那间循环千万遍。
混乱,是这里唯一的秩序。
“方向……完全迷失……”风语者虚弱地传递着意念,“感知……被撕扯……无法定位……”
“平衡……也在被扰乱……”烁光的声音带着凝重,“乱流中……有无数规则的‘噪音’和‘断点’……干扰着我的判断……”
林弈看着光泡外那令人心智错乱的景象,心不断下沉。如果找不到出路,他们要么在光泡破碎后被混乱的规则撕碎,要么耗尽力量,永远迷失在这片永恒的乱流坟场。
“不能放弃。”凌无绝忽然睁开眼,她的眼眸依旧清澈锐利,仿佛外界的混乱无法侵蚀她的剑心,“乱流虽无定则,但万物皆有其‘痕’。剑有剑痕,道有道痕,规则之海……亦当有迹可循。”
她的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烁光闻言,胸口的平衡网格突然以更复杂的方式闪烁起来,它不再试图强行“理解”或“对抗”混乱,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聆听”和“感受”那些看似无序的规则碎片背后,那更加基础、更加原始的……“流动”。
“痕迹……”烁光低语,淡金色的光影开始缓缓旋转,与周围混乱的流光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非对抗性的共鸣。
就在这时,光泡猛然冲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景象不再是单纯的物质或能量混乱,而是……凝固的“声音”与“画面”。
无数模糊而巨大的光影如同海底的巨藻,缓慢地在这片区域中飘荡、纠缠。光影中,隐约可见破碎的殿堂轮廓、行走的模糊人影、闪烁的仪器光芒、以及……一种平静中带着决绝的集体意念波动。
这些光影和意念,并非实体,也不是单纯的记忆回响,更像是某些强烈到足以烙印在规则层面的“历史瞬间”,在乱流海的特殊环境下被凝结、保存了下来。
“这是……”林弈震惊地看着最近的一幅光影: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银白色大厅,风格与“衡律院”遗迹极其相似,但更加恢弘。大厅内,数十位身穿古朴长袍的身影环绕而立,他们大多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仰望着大厅穹顶显示的、一片被灰色“潮水”阴影缓慢浸染的虚空星图。
“能量潮汐相位锁定……扩散模型确认……疏导节点计算完成……”一个温和而苍老的意念声音(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理解)在光影中回荡。
“诸位同僚,”另一个更加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意念响起,“‘终末潮汐’已不可阻挡。吾等观测一生,知其非敌,乃循环之必然。然,潮汐强度与路径受多重因素扰动,此次恐将远超以往,恐有‘失衡’、‘溃决’之险,波及尚存之‘摇篮’。”
光影中,所有身影都微微颔首,没有任何恐惧或慌乱。
“吾等身为‘衡律院’最后之观测者,职责所在,非对抗,乃疏导,维系‘存在’与‘虚无’循环之脆弱平衡。”那决断的意念继续道,“今,愿以吾等残存之身、未尽之念,化入此将临之潮汐,于其‘峰前’构建临时之‘缓冲’与‘引导’,以期稍减其锋,为后继‘火种’……多留一线之机。”
“自愿者,上前。”
没有犹豫,没有悲泣。所有身影,包括那发言者,同时向前一步。他们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脱离身躯,在大厅中央汇聚、编织,形成一个复杂无比、仿佛描绘着宇宙呼吸韵律的巨型立体法阵。而他们的身躯,则如同燃尽的蜡烛般,缓缓化作光尘,融入那法阵之中,成为其结构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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