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之燎原星火 第68章 石泣河舞步

雨水冰冷刺骨，敲打着临时挖掘的散兵坑边缘，将乌萨斯冻土化为一片泥泞的沼泽。在一条无名溪谷的背风处，第一旅的临时指挥节点就设在这里——没有帐篷，只有几张摊开在弹药箱上的、被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地图，以及围绕在周围、浑身湿透却目光依旧锐利的指挥团队。

气氛比天气更冷。连续的高强度机动与爆发战斗，像钝刀子割肉般消耗着这支孤军的精力与血液。

伤亡名单每一次更新，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斥候带回的情报不容乐观：第四、第五集团军的包围网正在稳步收拢，像一把巨大的铁钳，企图将他们碾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东面，‘灰镰刀’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扬尘了。”

“西面，敌人正在石泣河支流架设浮桥，至少一个整编步兵师的兵力。”

“南面，我们来的路，已经被至少两个团的兵力像篦子一样梳过一遍，退路已断。”

雷德的声音带着连日嘶吼后的沙哑，兜帽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毕露。

塔露拉沉默地站在地图前，雨水顺着她灰白色的发梢滴落，在她肩甲的金属护肩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片被多条蓝色河道（石泣河及其支流）切割的丘陵区域，那里正处于两大集团军防区的结合部。

“不能硬拼，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向云凌，那里面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绝对冷静，

“云凌，我们需要一个奇迹。”

云凌半跪在地图前，战术目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流淌，与地图上山川河流的等高线重叠、分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水网丘陵，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深处。周围只剩下雨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他眼中那不断闪烁的数据流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尖重重地点在石泣河那个不规则的弧形弯道上。

“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猎手发现陷阱破绽时的兴奋，

“他们想用兵力优势压垮我们？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战争的艺术！”

他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流下，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塔露拉、霜星、亚历山大、索菲亚、雷德。

“传令！全旅就地隐蔽休整，检查装备，饱餐一顿！我们接下来，要请帝国的老爷们，跳一支舞！”

次日拂晓，第一旅主力做出了全力向南突围、试图撕开第五集团军防线退回根据地的姿态。

塔露拉亲自率领一支由最精锐老兵组成的突击队，对南线一个隶属于第五集团军的重要物资中转站发起了凶猛的佯攻。

烈焰冲天，杀声震野，塔露拉那标志性的炽热源石技艺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极为醒目，她甚至故意让敌人“缴获”了一份标明向南突围路线的、半真半假的作战命令。

同时，亚历山大和索菲亚率领的“烈阳”先锋队，像一群灵动的猎豹，在南线广袤的区域进行大范围迂回穿插，频繁袭击哨所，破坏通讯线路，制造出主力正在多点突破的假象。

压力瞬间给到了第五集团军前线指挥官。捷报与求援雪片般飞向指挥部——“发现整合运动主力！”“塔露拉亲自带队！”“他们企图南逃！” 立功心切的指挥官立刻下令南线各部收紧包围圈，并急令原本负责侧翼警戒、靠近第四集团军防区的部队向南靠拢，企图形成铁壁，将这支“穷途末路”的叛军主力彻底歼灭。

然而，就在第五集团军南线部队开始大规模调动，其与第四集团军的结合部因兵力抽离而出现短暂空虚的刹那——

利用前一天宝贵的休整时间，第一旅主力早已养精蓄锐。在塔露拉南线佯攻开始的同一时间，云凌亲率主力，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人人衔枚，马裹蹄，借助浓密林地与起伏丘陵的掩护，如同幽灵般，从两支帝国大军那稍纵即逝的结合部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急速北上。

他们的行动精准而迅捷。霜星的雪怪小队不仅负责扫除部队行进的痕迹，更在主力完全脱离后，于南线区域精心制造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范围虽小却极其酷寒的冰风暴。

这场违背季节的天象不仅极大地迟滞了南线帝**的追击和侦察，更在心理上强化了“整合运动主力仍在此区域”的错觉。

当第一旅主力经过一夜强行军，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石泣河北岸、原本由第四集团军负责、但因部分兵力被南线“战事”吸引而变得薄弱的防区时，驻守在此的一个帝国步兵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敌人不是在南边和第五集团军打得热火朝天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边？

仓促组织的防线在养精蓄锐、憋着一股劲的第一旅主力面前不堪一击。战斗在半小时内结束，帝**溃败，第一旅迅速撕开缺口，再次消失在北方的丘陵之中。

消息传回，第四集团军指挥部一片哗然。指挥官对着地图咆哮，无法理解敌人是如何跨越上百公里，瞬间完成南北转移的。

突破北线之后，云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部下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决策——他非但没有率领部队向更“安全”的远方遁走，反而命令部队沿着石泣河东岸，反向朝着帝国腹地、也就是两大集团军指挥部所在的大致方向，进行了一次短促而凶狠的突击！

第一旅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向了帝国看似稳固的后方。他们袭击了一个小型后勤节点，焚毁了大量物资，甚至前出侦察兵一度逼近了第四集团军一个师级指挥所的外围警戒线。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帝**指挥系统的混乱。第四集团军高层震怒，认为整合运动要孤注一掷，上演斩首行动！他们慌忙命令北部溃败的部队收拢堵截，严令各部提高警戒，同时以最严厉的口吻，要求刚刚南调的部队立刻、马上北返！而第五集团军则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南线的“敌军主力”在冰风暴后仿佛人间蒸发，北边却又告急，甚至威胁到友军指挥部？到底哪边才是真的？一时间，无线电里充满了两个集团军之间互相质疑、推诿甚至争吵的讯号，下面的部队更是无所适从，只能在互相矛盾的命令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泥泞的道路上疲于奔命，士气一落千丈。

就在两支帝国大军被来回调动，指挥官心力交瘁，士兵怨声载道之时，第一旅主力在向帝国腹地完成惊险一击后，并未恋战。云凌精准地把握着时间窗口，利用一个河面起浓雾的清晨，再次凭借对地形的了如指掌，从帝**因混乱而出现的防御间隙，悄无声息地再次渡过石泣河，不仅跳出了即将合拢的包围圈，甚至戏剧性地回到了他们最初开始这场机动战役的起点区域附近。

云凌选择了一处植被茂密、易守难攻的丘陵地带，下令全军转入最高级别的隐蔽休整。炊烟严格管制，人员禁止随意走动，斥候放出十里之外。

此刻，在泥泞中奔波了数日、被一系列矛盾命令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帝国先头部队，才刚刚意识到他们又一次失去了目标。

庞大的军队停滞在石泣河两岸，像一记沉重的拳头砸空，徒劳地消耗着巨大的后勤资源，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云凌站在丘陵制高点的一棵枯树下，战术目镜穿透渐渐散去的薄雾，远眺着远方帝**队如同混乱蚁群般的盲目调动。

他缓缓摘下目镜，用指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维持高精度计算而有些胀痛的眉心，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告诉战士们，安心睡觉。”

他对身旁同样浑身泥泞、却眼神发亮的塔露拉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胜利后的疲惫与从容，

“让叶戈罗夫大将和他的同僚们，再好好‘找’我们一会儿。这场舞，还没跳完。”

塔露拉凝视着身边这个男人，他金色的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运筹帷幄时的数据星火。

她亲身经历了这如同鬼魅般的四渡石泣河，深知这其中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拿捏、对地形天候的极致利用、对时机把握的分秒不差，达到了何等惊人的境界。

他将两支庞大的帝国集团军，真的当成了舞台上的提线木偶，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完成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优雅与致命并存的死亡之舞。

四渡石泣河，第一旅不仅奇迹般地从绝对劣势的围剿中全身而退，更是将两大集团军的部署彻底搅乱，指挥系统近乎瘫痪，士兵士气遭受重创。

这场被后世称为“石泣河舞步”的经典机动，如同一记响彻乌萨斯北境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傲慢的帝国贵族脸上，也向整个泰拉宣告——整合运动，拥有着能与帝国最顶尖将领博弈的、卓越的战略指挥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