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喜讯,可否透露一二?”
公孙度捋着颔下微须,故作随意地问道。
许凉抚掌笑道:“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容我先卖个关子。”
公孙度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却藏着几分笃定:“既如此,可否容在下猜上一猜?”
“公孙君但讲无妨。”
“莫不是要升任卫将军府军司马?”
许凉微微挑眉,故作诧异道:“公孙君何出此言?”
“昨日卫将军亲至营中拜访徐校尉,今日一早大将军便传他入帐,故而有此猜测。”
公孙度语气笃定,恰有一阵晨风掠过,吹得他袍角翻飞,更添几分胸有成竹之态。
“哈哈哈,公孙君猜错了!”
许凉不再卖关子,朗声道,“大将军昨日连夜上表陛下,拜徐荣为北军屯骑校尉,统领屯骑营。
今日传他过去,正是为了交接兵符印信,商议整军事宜。”
“什么?!”
公孙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凉,声音都有些发颤:“屯骑校尉?不是卫将军府司马?”
“自然不是。”
许凉笑道,“屯骑校尉乃是北军五校正职,秩比二千石,比卫将军府司马高出不止一筹。
大将军看重徐司马的统骑之才,特意破格提拔。
怎么,公孙君难道对这个任命还有不满?”
公孙度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天旋地转。
他终于恍然大悟——昨日何方口中的司马,自始至终都是给他留的位置,而非徐荣。
他竟因自己的自作聪明和那点可笑的 “义气”,亲手断送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公孙君?公孙君?”
许凉见他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由得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公孙度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与许凉寒暄,转身便大步往外跑去。
“哎!公孙君,你这是往何处去?”
许凉连忙高声喊道。
此时徐荣恰好从帐内走出,见公孙度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去,不由得皱眉喊道:“公孙兄!”
公孙度头也不回,脚步愈发急促,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营门之外。
许凉望着他的背影,不满地撇了撇嘴:“这公孙氏也太不知礼数了!
话未说完便扬长而去,成何体统?”
徐荣望着公孙度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公孙兄许是有什么急事。”
“哦!”
许凉顿时恍然,拍着大腿笑道,“想来是昨夜饮食不当,方才一阵凉风吹过,勾起了腹疾!”
说罢,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
平乐观卫将军营外,公孙度喘着粗气,拉住一名守门亲兵急声问道:“卫将军可在营中?”
“不在。”
亲兵躬身答道,“天子一早便传召卫将军与盖将军入宫议事。
卫将军临行前有令,若有访客,可请自便,或待他回营再来。”
公孙度抬头望向东方,朝阳尚未升起,天边只泛着一抹鱼肚白。
他颓然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我便在此等候。”
他怎能就此返回幽州?
想当年,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成为幽州公孙氏年青一代的翘楚,名动一方。
可因一些谣言,被罢官夺职,跌落凡尘,受尽了屈辱。
如今的襄平令公孙昭,更是故意将他的儿子公孙康任命为伍长,以此羞辱于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我早晚有一天,要让那些羞辱我的人好看!!
若是何方在这里,可能会看看公孙度的图鉴。
这家伙的一生,也是相当的波折。
公孙度是辽东襄平人,父亲公孙延因逃避郡吏追捕而逃到玄菟郡。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逃犯的儿子。
后来通过关系做了郡里的小吏,用后世的话说,考了公务员,做了科级小官。
恰巧当时玄菟太守公孙琙的儿子公孙豹年方十八岁就夭折了,公孙度小时候也叫公孙豹(逃犯的儿子,考公的时候改名了),又与公孙琙的儿子年龄相仿。
公孙琙一见到他,就很喜爱他,送他去学习,并为他娶了妻。
用后世的话说,公孙度这个科级小官被市里一把手看中,收为干儿子,然后写条子让他去大学进修,还给娶老婆。
最后更是动用个人政治资源,举荐公孙度为尚书郎,去中央镀金。
然后做了冀州刺史,也就是一州巡视组的组长。
这个时候的公孙度,该是何等的风光。
然后如很多官员一般,仕途戛然而止......大概率公孙域这边死了。
而公孙域一脉的其他人,自然不愿意把政治资源再用到这个假子身上
……
西园宫门前,甲士林立,戈矛如林。
“京兆尹、卫将军,陛下已在花园多时了。”
蹇硕一身鎏金玄甲,手持天子节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冷冷扫过。
盖勋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着一身旧铁甲,腰间悬着一柄磨得锃亮的环首刀,大步流星地从蹇硕身边走过。
那副视若无睹的模样,仿佛蹇硕不过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蹇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自执掌西园军以来,持天子节杖为天下兵马元帅,便是大将军何进,名义上也要受他节制。
何曾有人敢如此怠慢于他!
就在他强压怒火之际,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蹇硕猛地回头,正撞见何方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何方对他微微颔首,不待他开口回应,便也大步流星地追着盖勋去了。
这是?
把我当成小辈,来安慰我吗?
蹇硕登时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拔出腰间佩剑。
这一刻,他真想喝令西园军,将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当场斩杀。
当然,这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蹇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跟了上去。
花园中,刘宏斜倚在软榻上,旁边还绕着白炭。
他的面色苍白,气色比昨日又差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些许急促。
见两人进来,刘宏抬手虚弱地示意:“两位爱卿免礼,赐座。”
盖勋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沉声道:“臣盖勋,参见陛下。”
何方则笑着拱手行了一礼,随即从容入席。
刘宏见盖勋礼毕才起身,不由得笑道:“西园乃朕的私苑,相见不必拘于常礼。”
“君臣之礼,不可废也。”
盖勋正襟危坐,语气刚直。
此时蹇硕恰好走进殿内,闻言立刻接口道:“京兆尹此言,莫非是说卫将军方才废了君臣之礼?”
盖勋端坐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蹇硕,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何方更是脸上挂着笑,但却平静的好似平湖。
蹇硕自讨没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到刘宏身后站定。
刘宏也未在意几人的暗斗,反而来了几分考校的心思,看向何方笑道:“卫将军,行礼这件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