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封奏疏还不够么?”
张邈疑惑道。
何颙摇摇头,沉吟道:“冠军侯正得圣眷,依我看,陛下此举是既要敲打,也要拉拢。
何方少年得志,太过张扬,陛下需挫挫他的锐气,同时也正好展现圣恩。
说不得还要效仿先圣,当着何方的面把奏疏全部烧掉。”
众人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
袁绍颔首道,“那几十本奏疏,本就不是为了扳倒何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敲打何方,何方也需要陛下的敲打,来平息朝野非议。
我等适时送上奏疏,于陛下、于何方,皆是两全其美,岂不皆大欢喜?”
众人闻言,再次对袁绍的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举杯赞叹:“本初兄妙计!实在是高!”
笑声中,众人再次围坐,继续谋划诛杀宦官的大计。
他们吸取了以往士族对抗宦官失败的教训,一个个计谋层出不穷。
从联络外镇武将,到策反宫中内侍,谈得热火朝天,气氛愈发激昂。
忽地,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脸上的笑意一敛,再次噤声。
袁绍眉头皱得更紧,沉声喝道:“又有何事?”
还是那名郎官,满头大汗地闯进来,急声道:“启禀袁校尉,宫中再传消息,陛下召了少府阴修入宫!”
这一次,厅中众人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少府阴修是贵勋世家,祖上就是娶妻当娶阴丽华的阴家。
曾经贵极一时,但如今早已风光不再。
如今素来中立,不偏不倚。
陛下此刻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袁绍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韩馥。
韩馥心中莫名一紧,只觉有些不安。
毕竟,御史中丞的顶头上司,就是少府。
从职责上看,少府相当于是皇帝的私人大管家。
韩馥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拱手道:“诸位,我需回御史台一趟,以防宫中生出什么变故。”
袁绍抬手,沉声道:“文节不必惊慌,且稍候片刻。
阴修此人,素来仰慕我等士族,就算陛下召见,也未必会坏我等大事。
安心在此便是。”
有了袁绍这句话,众人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看向袁绍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钦佩,此人到底有多少谋划和关系。
毕竟袁绍言下之意,就是阴修实际上也是士族这边的。
何颙望着袁绍,不由得感慨道:“想当年,大将军梁冀权倾朝野之时,所倚仗的,乃是本初之父袁成。
如今何进身为大将军,能倚仗的,也唯有本初你啊!”
张邈也附和道:“此言不虚!
当年雒阳流传一句话,‘事不谐,问文开’。
依我看,如今的雒阳,当改成‘事不谐,问本初’!”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袁绍面色晏然,嘴上连连谦让:“谬赞谬赞,皆是诸君抬爱。”
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笑声渐歇,众人再次投入到密谋之中,只是这次不似之前热烈。
韩馥更是不时下意识的抬头向门外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不多时,那名郎官竟又一次跑了进来。
这一次,他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启禀将军……陛、陛下下旨了!
一道诏令送往光禄寺,一道送往御史台!”
袁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面色冰冷如霜,沉声问道:“什么诏书,还有消息?”
郎官浑身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韩馥,声音带着几分晦涩:“陛下……陛下任命议郎崔均,接任御史中丞!”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韩馥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瘫倒在地。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厅中众人皆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方才的激昂与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袁绍死死盯着郎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换掉韩馥这个御史中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圣上的习性,此时正要敲打何方。
又怎么会为了何方,去撤掉御史中丞。
这其中......
何颙忽然开口道:“会不会不是何方向国家进言了什么?”
......
宣室之内,蹇硕又加了几块白炭,暖意裹着几分微妙的氛围。
刘宏斜倚在御榻上,饶有兴致地盯着何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袁氏的事情,朕已经处理了。
你的事情,朕怎么处理呢?”
何方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带着几分委屈:“陛下何必如此为难臣?
臣辛辛苦苦拼命,一方面是为了报答圣上。
另外一方面,不过是想升升官,赚点钱,多娶几房婆娘,再置些良田罢了。
再说,关津、市租、工税本就归少府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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