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间雅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时鲜果品与精致酒肴,铜炉里燃着清冽的檀香,混着酒香在屋内漫开。
何方,以及郑达、金尚、第五巡、韦端、贾诩、张昶、宋果、严干等一众三辅、凉州同乡依次落座。
何方也跟着说起三幅话,一时满室皆是熟悉的乡音,倒比朝堂上的官话多了几分亲近。
这群人里,官职多是六百石及以下。
有的在太尉府任掾属,有的在车骑将军府掌文书,有的在光禄勋署理杂务,还有的入了卫尉辖下管门禁,遍布雒阳朝廷各个机构。
论实权,自然是以大将军府从事中郎郑达为首——他是大将军何进的左膀右臂,掌府内要务,能直通中枢。
当然,这个比较是抛开何方而论。
官职爵位,无人能及何方,十七岁的冠军侯、右中郎将,秩比两千石,是满座最耀眼的存在。
不过何方却是对郑达执礼甚躬,还是把他捧为席间第一人。
如此一来,自然更加热烈。
暖酒过了三巡,众人脸上都漾起几分酒意,郑达端起酒爵,望着满座同乡,慨然长叹:“诸位皆是三辅、凉州的俊才。
如今虽各居闲职,但眼下国事艰难,内有阉宦弄权,外有边地烽烟,看似危局,实则也是我辈出人头地、匡扶社稷的好时机!”
话音落,满座纷纷颔首称是,金尚率先附和:“郑中郎所言极是!
我辈身负才学,正该趁此时机为国分忧,不负乡梓所望!”
韦端本就心怀凉州之志,此刻更是酒意上涌,猛地拍了下案几,慷慨激昂道:“凉州乃我桑梓之地,如今羌胡作乱、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失所,我已决意请缨赴凉州!
若能得朝廷允准,定要扫平乱局,还凉州一片安宁!”
他说着,目光转向何方,语气热切:“冠军侯少年英雄,平定冀州乌桓之乱威震天下,若是能同往凉州,凭你我二人之力,何愁边患不平?”
这话一说,不少人神情古怪。
何方端着酒爵的手更是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爵杯,神色从容道:“休甫兄壮志可嘉,只是凉州之事关乎国祚,乃是朝廷大计,非一人一愿可定。
我身为右中郎将,掌宫城宿卫。
一举一动皆系朝堂,此事还需听国家安排,不敢妄言。”
他这话四平八稳,也算给了韦端台阶。
满座皆是明白人,顿时纷纷以眼色示韦端。
可韦端的酒兴正浓,一腔愤懑没处发,当即又拍案大骂:“听国家的,可如今朝堂之上,都是争权夺利卖官鬻爵之徒。
尤其那太尉崔烈庸碌无能,成天只想着弃守凉州!
他可知凉州一丢,三辅便成了边疆,雒阳又能安稳几时?
此等误国之言,竟也能从三公口中说出,实在可恨!
我只恨没有朝议,不然也要学傅汉阳那般,痛骂他一场。”
这话一出,屋内霎时静了几分。
第五巡本是太尉崔烈的掾属,此刻被人点名骂领导,当即再也坐不住了,“腾” 地站起身,面色涨红道:“韦兄此言差矣!
崔太尉何尝不想有番作为?
只是如今朝堂被奸宦蒙蔽,政令难出,军饷难筹,纵有平乱之心,也无回天之力!
若要荡清海内、安定边地,唯有诛尽宦官,拨乱反正才是!”
“慎言!”
郑达脸色骤变,连忙起身。
金尚也急忙按住第五巡的肩膀。
郑达下意识的又朝四周看了看,这才说道,“今日是同乡宴,只论情谊,不谈国事,更莫论宫闱秘辛!
隔墙有耳,若是传了出去,非但于诸位前程有碍,怕是还要惹来杀身之祸!”
宋果、严干也连忙打圆场,劝第五巡坐下,屋内的剑拔弩张这才缓和下来。
第五巡也知自己失言,悻悻坐下,端起酒爵闷头灌了一口。
何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便是如今的朝堂,或许很多人都有报国之心,却困于时局,动辄便有祸端。
他起身端起酒爵,先敬郑达:“郑中郎体恤同乡,费心组织这场宴饮,晚辈先敬你一爵。”
郑达连忙起身回敬,二人一饮而尽。
接着何方又依次向金尚、第五巡、韦端等人敬酒,每敬一人,都能说上几句贴合其处境的话,敬韦端便赞其壮志,敬第五巡便慰其难处,敬张昶便夸其书法,敬宋果便提其武勇,满座皆是心悦诚服。
一时收获不少亲密度上升。
一圈敬下来,何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贾诩身上。
贾诩年过四十,一身素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自入席便少言寡语,只偶尔举杯沾唇,静静听着众人高谈阔论。
想当年他也是凉州俊杰。
名士阎忠认为他与众不同,说他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智慧。
少年举孝廉为郎,也算是正经为官的路子。
可惜一直也没能到外主持一县事务。
如今在太尉府做个四百石掾属,说起来相当于后世京城正处级的官,可惜这个正处,却不如赵德汉那般有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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