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白仑城上空的灵力余波缓缓散去,严寒重新接管天空,细密的雪沫开始飘落,覆盖了战斗留下的灼痕与剑意。
领主府内,灵小小独自静坐,足以乱真的元婴级灵气波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十二枚金丹黯淡微鸣的隐痛。
二十多岁的元婴哪,怕只是疑似,甚至只是灵气量达标这个消息,将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她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年轻气盛、失去靠山等标签背后行事的边缘领主,所有的聚光灯,都将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
最先做出反应的,并非东联邦内部那些还在震惊与猜疑中的势力,而是罗亚的近邻,那个由分神大修凛冬之主统治的沃斯帝国。
一位二十余岁的元婴,出现在毗邻的、一直被他们视为资源后方和缓冲区的罗亚,这足以引起任何成熟政权的警惕。
然而,除了沃斯帝国这例行的,威慑大于实际的探查之外,预想中的,来自东联邦内部或其他方向的狂风暴雨般的后续动作,却诡异地并未立刻降临。
各方势力,仿佛突然之间都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某种默契的观望与诡异的寂静。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的性质,随着灵小小展露元婴级实力,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如果她是真的,二十多岁的元婴修士,意味着其潜力、机缘、乃至背后可能隐藏的传承或支持,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这等人物,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几乎板上钉钉能成就化神,甚至有望冲击更高境界。在东联邦这样一个由高阶修士主导的庞大体系中,这样的存在,注定将成为未来的核心高层之一,手握重权,影响深远。此刻与她交恶,绝非明智之举。拉拢、投资、观察,才是上策。
如果她是假的,那也无非是证明她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伪装境界,欺骗议会。其后果,最严重也就是被剥夺领主身份和政治权利,这本就是他们之前在做的事,外加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但即便她是假的,能以金丹修为哪怕借助秘法在正面抗衡中逼退一位真正的元婴修士,这份战绩本身,就足以说明她的实战能力、意志与潜力,同样远超普通金丹。
对于一个天赋被认为只是四灵根的修士而言,这简直是奇迹。无论是东联邦的军方、某些注重实战的派系,还是各大寻求强援的势力,都极有可能对她抛出橄榄枝,提供资源倾斜,赌她未来的成长性。
所以,无论真假,灵小小此刻的价值评估,都已经完全不同。贸然行动,风险与收益难以预估。因此,观望,成了绝大多数势力最理性的选择。
然而,就在这种微妙的、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中,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真正重量级的第三方势力,直接插手,打断了所有的权衡与计算。
赤毫真君,公开表态,愿意为灵小小做担保。
一位分神期大修士,亲自下场,以自身信誉和影响力为灵小小背书!这则消息,比灵小小疑似元婴本身更具爆炸性。
赤毫真君,那是真正站在东联邦乃至整个已知修仙界顶端的存在之一。他的担保,意味着很多事情。
无论灵小小修为具体如何,赤毫真君的担保,相当于变相确认了她拥有值得投资的特殊价值与正当性,极大抵消了外界对她使用禁忌手段、根基虚浮的质疑。
这意味着灵小小正式进入了赤毫真君的视线,甚至可能被视为其理念的某种延续或实践者。任何想要动她的人或势力,都不得不考虑直接得罪一位分神大修的后果。
赤毫真君的介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此事到此为止,各方不得再借题发挥,过度纠缠。他将此事从东联邦内部政治斗争或年轻领主合法性危机,提升到了值得一位分神修士关注。
于是,民政会的后续弹劾议案被悄然搁置,沃斯帝国的后续探查偃旗息鼓,其他势力的暗中串联暂停。
正如绝冬月那铺天盖地,能掩埋一切声响的厚重雪幕终于降临,翻腾的海面,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抚平,归于一种压抑而冰冷的平静。
白仑城领主府,一间新开辟的静室内。赤毫真君并未真身降临,只是一道凝聚了其部分意志与力量的化身虚影,与灵小小相对而坐。化身面容模糊,气息缥缈,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室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赤毫真君的化身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当世间万物,开始被简单地贴上左与右的标签,当人们的思维被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所束缚时,这个世界的文明……便已走上了一条漫长的弯路。”
灵小小凝神静听,她知道,这位前辈所说的,绝非仅仅字面意思。
“一路固执地偏向右,不断强化某种单一、僵化、排他的逻辑与秩序,最终,只会撞上冰冷的现实之墙,头破血流。”化身继续道。
“那……碰壁之后呢?”灵小小轻声问道,她想到了罗亚的旧秩序,也想到了东联邦内部种种积弊。
化身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继续往右。 认为只是还不够右,是执行出了问题,是敌人太狡猾,于是变本加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彻底迷失,或者迎来毁灭性的反弹。”
灵小小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深沉的忧虑:“所以,前辈的意思是,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试图改变的努力,其实……并没有真正触及根本?只是在这条‘向右’的弯路上,做一些徒劳的修正?甚至,我们本身所秉持的、看似左的理念,也不过是这条弯路上的另一种偏执?一切都没有任何本质改变,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不。”化身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肯定,“并非没有改变。一开始,确实是所有人都被某种惯性裹挟着,盲目地向右。但现在……有些东西,开始松动了。极致的压力,会催生极致的反思。就像一根被过度弯曲的树枝,当压力达到临界,它不仅可能折断,也可能积蓄起反向弹回的力量。”
灵小小蹙眉:“不是继续向右吗?这反向的力量……”
“向右,再向右,朝向哪里?”化身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