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启示的发布,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比雷恩等人预想的更为复杂,也更为……有趣。
启示发布后的第三天,通过工会内部渠道主动撤回申请、或表示暂时观望的,占据了之前海量申请者中的相当一部分。显然,雷恩提出的“严格审查”、“多轮评估”、“初期名额不超过五名”等条件,让许多抱着碰运气、攀高枝、或者单纯慕名而来的投机者知难而退。这倒是省去了“黎明之剑”不少初步筛选的精力。
然而,剩下那些依旧坚持、甚至因为启示的发布而更加坚定申请意向的,其质量与“特殊性”,则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
星尘高效的初步筛选,结合塔隆、莉娜、索菲亚从不同专业角度进行的二次评估,最终从剩余的数千份申请中,圈定了一份不到二十人的“初选名单”。这二十人,每一个都有其过人之处,或在某方面能力极为突出,或背景与经历极具代表性,或提出的理念与“黎明之剑”的未来发展方向高度契合。
接下来,便是更为关键的面试与实战(或能力演示)评估环节。
考虑到艾吉奥的身体状况与团队的**,评估地点并未选择在工会总部的公共区域,而是放在了他们目前所暂居的东南翼专属区域。这里相对独立,且有星尘的监控和莉娜、索菲亚布下的多重警戒与隔音结界,足以保证评估过程的私密性与安全性。
评估被分成了几个阶段,在不同的房间或区域同步或依次进行。
塔隆负责的战斗与战术指挥类评估,在小型训练场进行。这里原本是供团队成员日常热身与简单对练所用,地面铺设着厚实的、能吸收冲击力的魔法木地板,四周墙壁铭刻着加固与能量偏转符文。塔隆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皮质训练服,独眼如鹰隼般扫视着面前几位通过初选的申请者。
申请者共有六人,三男三女,种族、年龄、战斗风格各异。
一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背负着一面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型塔盾的北地人类壮汉,自称曾是某个大型佣兵团的王牌盾卫,在“群山之心”战役外围防线有过出色表现,擅长阵地防御与群体掩护。他的考核内容很简单:在塔隆模拟的数波高强度魔法箭雨与能量冲击下,保护身后一个指定的、不会移动的“目标”(一个铭刻了特定符文的金属假人),坚持一刻钟。塔隆的攻击并未尽全力,但模拟的强度、频率、角度都极为刁钻,旨在测试其防御的全面性、耐力、以及对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壮汉的塔盾挥舞得密不透风,沉稳如山,身上不时亮起土黄色的斗气光芒,将大部分攻击稳稳接下。一刻钟后,他虽然气喘如牛,斗气消耗大半,但身后的假人完好无损,只是盾牌和铠甲上多了些许焦痕与冰屑。塔隆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
另一名申请者,是一位身材高挑矫健、有着小麦色皮肤、尖耳朵、背着一张造型精美长弓的女性半精灵游侠。她来自大陆南方的广袤丛林,自称精通追踪、陷阱布置、中远程精准狙击,尤其擅长在复杂地形中独立作战。她的考核内容是在训练场模拟出的、由简单幻术与实体障碍构成的微型丛林环境中,躲避塔隆(压制了大部分速度与力量)的追猎,并尝试对塔隆发起至少三次“有效”的远程攻击。半精灵游侠的身形如同林间鬼魅,巧妙地利用障碍与阴影,箭法精准而致命,三次攻击都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逼得塔隆不得不动用了几分真本事才完全躲开或格挡。她的冷静、耐心、以及对环境的利用能力,给塔隆留下了深刻印象。
还有一位申请者,是一名沉默寡言、身穿灰色劲装、腰间悬挂着一长一短两把无鞘直刀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是流浪武士,没有固定所属,擅长近身快攻与险中求胜的刀术。他的考核是与塔隆进行一场限制范围内的纯粹近身格斗(双方使用未附魔的训练武器)。此人的刀法狠辣凌厉,速度极快,招招攻敌必救,完全放弃了防御,走的是以攻代守、以命搏命的极端路子。塔隆在不动用高阶斗气、仅凭技巧与经验的情况下,竟也花费了数十招才将其制服。虽然这种战斗风格在团队作战中可能风险较高,但其悍勇与决绝,也显示出其强大的个人战力。
其余三位,一位是擅长使用重型链枷、力量惊人的矮人战士;一位是精通多种兵器、战术灵活多变的人类前军官;还有一位是罕见的使用鞭类软兵器、身法诡异、擅长控制与突袭的女性暗夜精灵。塔隆根据他们的特点,分别设定了不同的考核项目,从力量测试、到小队战术模拟指挥、再到面对突发围攻的应对。一整天下来,即便是以塔隆的体力和经验,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心中对这些申请者的能力,也有了更直观、更清晰的评估。没有一个人是庸手,各有各的绝活,也各有各的短板与个性。如何选择,需要结合团队的整体需求与风格来权衡。
莉娜负责的魔法、理论、研究类评估,则在她的临时静修室进行。这里的气氛,与训练场的粗犷火热截然不同,安静、理性,充满了知识的厚重感。
参与评估的只有四人,三男一女。一位是之前莉娜提到过的、来自“翡翠高塔”的年轻元素法师,名叫埃尔文,金色短发,戴着水晶眼镜,气质文雅,但在谈及复合魔法原理与元素转化模型时,眼中会迸发出狂热的光芒。莉娜没有让他演示破坏性魔法,而是给出了几个关于稳定超低温环境构建、能量侵蚀防护、以及“信息扰动”对传统魔法阵影响的假设性问题,要求他进行理论推演与小型魔法模型构建。埃尔文稍作思考,便沉浸其中,手指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精密的、由冰蓝色与淡青色魔力线条构成的立体符文结构,口中念念有词,推演速度与逻辑的严密性,让莉娜也微微颔首。
另一位申请者,是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的中年法师,名叫塞勒斯。他并非来自着名的法师塔,而是一位游历大陆、专注于古代符文与结界学的独立研究者。他带来的“作品”,是一套他自己设计的、用于临时加固空间、抵御“概念性”侵蚀(他称之为“存在性剥离”)的小型复合结界装置的原型。虽然这装置目前看来极其笨重、能耗巨大、且效果有待验证,但其设计理念中蕴含的对古老知识的深入挖掘与大胆创新,引起了莉娜极大的兴趣。她与塞勒斯就几个关键符文节点的优化、能量回路的稳定性、以及如何将这种“概念防护”与“叹息之墙”的部分原理结合等问题,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深入探讨。塞勒斯知识渊博,思路开阔,且不固守成见,让莉娜感到这是一个在理论研究上可以深入交流的同行。
第三位申请者比较特殊,是一位身材佝偻、头发稀疏、拄着一根奇特木杖的老年地精。他自称是“古代机械与构装体原理复原者”,对上古地精帝国的魔导科技有着近乎偏执的研究热情。他带来的不是论文或魔法模型,而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精密的金属蜘蛛形构装体。这个构装体可以自行移动、进行简单的环境扫描、甚至能释放出微弱的、具有干扰性的魔法波动。老地精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设计理念——如何从古代遗迹的碎片中逆向工程,如何用现代材料复现古代魔导回路,如何让构装体拥有基础的“环境适应”与“信息采集”能力。虽然他的构装体现在看起来还很原始,但其展现出的、在非生命体上实现“感知”与“适应”的思路,以及他对古代魔导技术的深刻理解(尽管有些地方显得过于天马行空),让莉娜看到了其在侦查、探索、乃至特定环境作战中的潜在价值。当然,地精的性格通常有些……难以预料,且其研究往往伴随着不可控的风险,这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最后一位女性申请者,则让莉娜有些意外。她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可能比阿夏大不了几岁,有着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和一双清澈的紫色眼眸,自称来自大陆极西之地的某个隐世法师家族,名叫“薇拉”。她没有展示任何强大的魔法,也没有提出什么高深的理论。她带来的,是一本厚厚的、用古老精灵语和一种莉娜从未见过的神秘文字手写的笔记本。她说,这是她家族历代研究、记录的,关于“星象”、“命运”、“预兆”以及“世界脉动”的观察笔记。她无法解释其中的原理,也无法证明其准确性,但她声称,在“永冻王庭”战役前,她的笔记中曾出现过关于“北境寒流异常汇聚”、“星辰轨迹紊乱”的隐晦记载。她申请加入,是希望能在一个更广阔的平台,验证和完善家族的知识,并希望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预兆学”,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危机中,提供一些预警。莉娜翻阅了笔记的几页,上面的文字和图案确实古老而神秘,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她无法判断其真伪与价值,但这种完全不同于主流魔法体系的、偏向“玄学”与“预言”的领域,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变量。尤其是在接触了“外神”这种超越常理的威胁后,任何可能的、非常规的预警手段,都值得谨慎对待。
索菲亚的药剂室,则成了治疗、炼金、后勤支援类申请者的评估场。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药草、矿物、炼金溶剂的气息,以及索菲亚调配药剂时,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参与评估的有五人。一位是之前索菲亚提到过的那位森林巨魔巫医,名叫“老疤”,脸上真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带来了几个用兽皮包裹的、气味刺鼻的草药包,以及一瓶散发着浓烈生命气息、但颜色暗红、看起来有些可疑的粘稠药膏。他当场用自己带来的草药,配合索菲亚提供的一些基础材料,在短短半小时内,调配出了一份能够快速止血、镇痛、并微弱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虽然其原理与主流药剂学截然不同(甚至涉及了一些萨满巫术的仪式性步骤),但实际效果经索菲亚的简单检测,确实不错,且对某些能量侵蚀性创伤似乎有特殊的净化效果。不过,老疤的性格孤僻,言语不多,且对“现代”炼金术的一些基础理论(如标准计量、无菌操作等)显得不以为然,沟通存在一定障碍。
另一位申请者,是一位穿着整洁白色长袍、气质温和、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类男性,自称是“生命女神”教会的前任高阶牧师,名叫“卢瑟”。他因质疑教会某些过于保守的教条,与高层产生分歧而离开。他擅长神圣治疗神术、驱散负面状态、以及精神安抚。他现场为索菲亚展示了一个小范围、高强度的“群体治愈术”与“净化光环”,其治疗效果精纯而稳定,对灵魂层面的疲惫也有显着的缓解作用。卢瑟神术水平扎实,性格也相对温和理性,是标准的、可靠的辅助与治疗者人选。但他离开教会的原因,以及其内心是否仍有对信仰的强烈坚持或矛盾,需要进一步了解。
第三位申请者,是一位矮胖、秃顶、满脸油光、但手指异常灵巧的侏儒工程师,名叫“扳手”。他带来的不是药剂,而是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由齿轮、杠杆、弹簧、魔法水晶和不明液体导管构成的、叮当作响的小玩意儿。他声称自己擅长“战场快速部署式后勤支援装置”的设计与制造,包括便携式净水器、简易食物合成机(味道有待商榷)、自动警戒与防御陷阱、以及……他最新研制的、利用冰霜魔力与压缩空气驱动的“快速急救喷雾与临时骨骼固定夹板一体化装置”。虽然他的许多发明看起来滑稽、不可靠,甚至有些危险(比如那个自称是“便携式魔力护盾发生器”、但启动时差点把药剂室的天花板熏黑的小盒子),但其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对实用性的执着追求、以及那双确实巧夺天工的手,让索菲亚看到了他在特定环境下(尤其是缺乏稳定后勤的野外或恶劣环境)的巨大价值。当然,前提是能控制住他那些发明的“意外”发生率。
还有一位申请者,是一位沉默寡言、气质阴郁、全身笼罩在黑色带兜帽斗篷里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尸骨学者”(一种研究亡灵生物、但并非死灵法师的冷门职业),名叫“默多克”。他带来的“能力展示”,是操控几具被他用特殊药剂处理过、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本能、但绝对无害(他再三保证)的骷髅兵,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演练。他声称自己对各种生物的生理结构、弱点、以及如何高效地“使其失去行动能力”有着深入研究,精通解剖学、毒理学,并能配置一些效果诡异的麻痹、腐蚀、削弱类药剂。他的能力显然偏向阴暗面,甚至有些令人不适,但在面对某些非人形、或具有特殊生理结构的敌人时,或许能发挥奇效。然而,其职业的敏感性、以及他本人那种生人勿近的阴郁气质,是必须考虑的风险。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活泼开朗、有着一头火红卷发、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人类女性,名叫“火花”。她自称是一名“野外生存与资源采集专家”,对大陆各地的动植物、矿物分布、气候特征、以及如何在极端环境下获取食物、水源、制造简易工具和避难所,有着丰富的知识和实践经验。她展示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百宝囊”,里面装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可食用菌类、矿物样本、简易捕猎工具、甚至还有一小罐自制的、据说能驱赶大部分毒虫的刺鼻药粉。她的能力看起来不那么“高端”,但在长期的野外任务、探索未知区域、或后勤补给断绝的极端情况下,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生存能力,可能比一个强大的法师或战士更加宝贵。而且,“火花”性格乐观,沟通能力强,似乎很容易与人相处。
评估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每一位申请者都展现出了各自领域的特长与潜力,也让雷恩等人更加深入地认识到,一个成熟的、能够应对复杂多元挑战的团队,需要怎样多样化的人才构成。
然而,就在评估进行到第二天下午,大部分申请者的初步能力展示接近尾声时,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位并未出现在任何初选名单上,甚至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递交申请的“不速之客”,以一种极其突兀、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方式,出现在了雷恩的面前。
当时,雷恩刚刚结束与一位申请担任“战术参谋”、出身将门、对大陆各势力军力与地理有着深刻见解的退役军官的谈话,独自一人在连接各个房间的廊道中稍作休息,思考着之前的评估情况。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毫无征兆地,雷恩身侧墙壁上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呼吸与心跳的声音。就像是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环境。
雷恩的瞳孔微微一缩。在对方出现的刹那,他体内的淡金色核心只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投入一粒微小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这是“斗圣”境界带来的、对周围环境近乎本能的、超越五感的感知。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在对方主动“浮现”的瞬间,才察觉到其存在。在此之前,此人就如同完全“消失”了一般。
来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毫无反光的深灰色衣物中,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同样材质的面罩。身材中等,看不出明显特征。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幽深,如同两口古井,不起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距离雷恩五步之外的阴影中,目光与雷恩平静对视。
雷恩同样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同样平静地看着对方。廊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壁灯的光线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些。
几秒钟后,灰衣人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威胁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掌心之中,空无一物。
但雷恩的眉头,却微微挑动了一下。在他的感知中,那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气息,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绝对的“虚无”之点。这不是魔法,不是斗气,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极其高明的操控与理解,近乎于……“道”的层面。
灰衣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幽深的目光依旧看着雷恩,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展示。
雷恩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谁?为何而来?”
灰衣人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收拢手掌,那奇特的“虚无”感也随之消失。然后,他用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一枚徽章。
徽章不大,造型古朴,似乎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边缘有些磨损。徽章的图案,是一柄垂直向下的短剑,剑尖穿过一个残缺的、如同滴血般的圆环。
雷恩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他认得。不,应该说是“无名之刃”传递给他的、属于前代“守护者”的零碎记忆碎片中,有过模糊的、一闪而过的印象。与某个极其古老、隐秘、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刺客组织有关。
“影舞者……”雷恩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灰衣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转瞬即逝。他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但依旧没有开口。
“你想加入‘黎明之剑’?”雷恩问。
灰衣人再次颔首。
“为什么?”雷恩直视着他的眼睛,“以你的潜行之术,对‘影’与‘无’的掌控,大陆上任何势力都会对你敞开大门。甚至,以你的本事,根本无需加入任何组织。”
灰衣人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雷恩胸前的“星辉誓约”徽章,又指了指自己刚刚放在地上的、那枚“影舞者”徽章,最后,抬起手指,指向了自己的心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沉重而清晰的意味。
雷恩看懂了。因为“星辰守护者”的誓约。因为“黎明之剑”所行之路。因为……某种信念,或追求。
“你通过了初步的‘潜行’与‘展示’。”雷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不够。‘黎明之剑’需要的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不是影子。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至少,让我看到你愿意站在阳光下的诚意。”
灰衣人再次沉默。他的目光,越过雷恩,看向了廊道深处,那间属于艾吉奥的、紧闭着房门的药剂室方向。他的眼神,似乎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同类之间的感应?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雷恩。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雷恩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放在了自己脸上面罩的边缘。
然后,在雷恩平静的注视下,他一点点地,揭开了那层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肤色略显苍白、五官线条分明、却因为长期缺乏表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幽深,但此刻,在廊道壁灯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陈旧疤痕,形状像是一滴即将坠落的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雷恩,任由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光线之下,暴露在雷恩的视线之中。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表示“我可以被看见”,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放弃“影”的绝对隐匿,来换取信任的姿态。
雷恩与他对视了数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可以留下,参加后续的评估。”雷恩说道,“但最终能否留下,取决于你能否通过所有的考验,以及……你是否真的愿意,成为‘黎明之剑’这面旗帜下,并肩作战的一员,而非一个只存在于阴影中的‘工具’。”
灰衣人——或者说,这位神秘的、自称(或曾是)“影舞者”的刺客,再次颔首。然后,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那枚古老徽章,重新放入怀中。最后,他后退一步,身形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廊道里,只剩下雷恩一人,以及壁灯那恒久不变的、柔和的光芒。
雷恩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莉娜所在的静修室。他需要立刻与莉娜、塔隆、索菲亚,以及(通过星尘)艾吉奥,商讨这个突然出现的、代号很可能就是“影”的、极其特殊且危险的申请者。
严格的考核,仍在继续。而“黎明之剑”的未来,似乎也因为这位不请自来的“影”,增添了一抹更加复杂、也更加不确定的色彩。
但无论如何,旗帜已经扬起,道路就在脚下。无论前来的是满怀热忱的志士,是身怀绝技的奇人,还是神秘莫测的“影”,黎明之剑,都将以自己的方式,去审视,去选择,去迎接那些真正愿意、并且有能力,与他们一同并肩前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