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之王之黎明之剑 第329章 返回大陆

黎明要塞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当第一场大雪覆盖了黑岩山脉的嶙峋脊背，为要塞那黝黑的城墙披上厚重的银装时，时间已悄然滑入深冬。寒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在要塞上空呼啸而过，卷起细密的雪沫，拍打在岩石和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然而，要塞内部，却涌动着一股与外界严寒截然不同的、充满压抑紧迫感的热流。

地下深处的古代遗迹密室，成为了整个要塞最温暖、也最核心的区域。“孵化基座”持续运转，散发着恒定的金绿色辉光。小金（这是大家对暗金色幼龙的爱称）已经长到了小马驹的体型，浑身暗金色的鳞片越发坚硬光亮，在基座光芒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背后的肉翼完全展开，虽然还不能支撑长时间飞行，但短距离的滑翔和扑腾已颇为有力，常常在密室里兴奋地飞来窜去，带起一阵阵带着火星和暖意的微风。它的智慧成长更是惊人，虽然依旧不会说话，但通过意念传递的意图已经相当清晰，能理解复杂的指令，甚至会通过观察和模仿，学会一些简单的魔法小把戏（比如用微弱的龙息点燃一根蜡烛，或者吹起一小股可控的旋风）。

它最常待的地方，依然是阿夏的静养平台旁。如今，它已经能将自己的大脑袋轻轻搁在平台边缘，用它那双纯净的暗金色眼眸，长久地、温柔地注视着沉睡的少女。有时，它会伸出带着细鳞的、温热的大舌头，轻轻舔舐阿夏的手背，仿佛在用龙族特有的方式给予抚慰。而阿夏，在小金和基座的双重滋养下，状态越来越好。她的脸色红润健康，呼吸深沉有力，额间的“森林之心”印记翠绿欲滴，内部的叶脉状金色纹路仿佛要破印而出。甚至，最近几天，索菲亚和埃利奥特修士都监测到，阿夏的眼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手指也会无意识地微微弯曲，这是意识即将复苏的征兆。

但此刻，密室内没有往日的温馨与宁静。雷恩、莉娜、索菲亚、塔隆、艾吉奥、卡尔文勋爵，以及刚刚从永歌森林和锻火城远程接入通讯的艾丽希雅（投影）和熔锤大团长（投影），全都聚集在此，气氛凝重得如同外面的寒冬。

“……情报已经确认。”卡尔文勋爵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苍老却依旧沉稳，“北境军团第三、第七游骑兵大队，在‘寒嚎峡谷’东南约一百二十里处，确认了大规模亡灵活动的痕迹。数量保守估计超过三万，以高阶骷髅战士、死亡骑士、寒冰尸巫为主，有目击到疑似‘霜骸憎恶’（一种由多具尸体和寒冰魔法缝合的巨型亡灵）的个体。它们正沿着冰原下一条被遗忘的古老地脉通道，向‘寒嚎峡谷’方向运动，行军有序，显然有统一的指挥。”

他指向密室中央，由星尘投射出的北境冰原地形全息图。一个刺眼的、不断扩大的猩红色箭头，正从冰原深处，缓缓指向地图上一个被标注为深蓝色的、形如狰狞巨口的裂谷——寒嚎峡谷。

“峡谷内部及周边区域，近期监测到异常强烈的暗影能量与寒冰能量混合波动，空间扭曲现象频发，符合古代文献中对‘霜骸之主’耶梦加德沉眠地‘永冻王庭’苏醒时的描述。”星尘的补充简洁而冰冷。

“耶梦加德……”熔锤大团长的投影发出沉闷的低吼，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忌惮与怒意，“那个该被砸碎一万次骨头的冰霜爬虫！它居然还没死透？！还和暗影议会搅和在了一起？！”

“根据龙族传承的零星记载，以及我们从永歌森林古老歌谣中解读的信息，”艾丽希雅的投影接口，她的声音带着汐族特有的空灵韵律，但此刻也充满了凝重，“‘霜骸之主’耶梦加德，并非纯粹的亡灵巨龙。它是上古时期，一头强大的冰霜巨龙在陨落后，其不甘的龙魂、被污染的寒冰本源，与一处蕴含极致‘寒蚀’概念的地脉节点结合，诞生出的恐怖存在。它本身便是‘寒蚀’概念的具现化之一，是活着的天灾。三千年前那场大战，它被数位龙王联手重创，龙躯崩碎，龙魂与本源被迫陷入‘永冻王庭’深处沉睡。暗影议会……很可能找到了唤醒，或者至少是利用它的方法。”

“利用‘寒蚀’概念的具现体，来加速甚至主导北境冰原节点的污染……”莉娜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如果让耶梦加德完全苏醒，或者让它与暗影议会掌控的‘寒蚀’碎片产生深度共鸣，整个北境冰原，甚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可能被拖入永恒的、充满死亡与虚无的寒冬。我们必须阻止它，在它完全恢复力量，或者与暗影议会的仪式完成结合之前。”

“但我们现在的力量……”塔隆独眼扫过全息地图上那代表亡灵大军的猩红箭头，又看了看密室内的众人，声音低沉，“黎明要塞可战之兵，加上北境军团能抽调出的机动部队，满打满算不到两万，而且分散在漫长的防线上。对方是三万以上的精锐亡灵，还有耶梦加德和暗影议会的高手。硬碰硬，胜算渺茫。”

“不能硬碰硬。”雷恩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沉稳力量。成功龙血淬体后，他整个人仿佛内敛的锋芒，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安如磐石的可靠感。“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这支亡灵大军，而是阻止耶梦加德的苏醒，破坏暗影议会在冰原节点的仪式。这需要精干的突击力量，直捣黄龙。”

他指向地图上寒嚎峡谷深处，一个被特别标注的、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点。“这里，应该是‘永冻王庭’的入口，也是暗影议会仪式的核心区域。我们需要一支足够精锐、足够灵活的小队，突破亡灵的防线和峡谷内的天然险阻，潜入王庭，执行破坏任务。”

“人选呢？”卡尔文勋爵问。

雷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密室内的同伴：“我，莉娜，艾吉奥，必须去。我是秩序碎片的载体，也是未来净化仪式的核心之一，必须直面‘寒蚀’的核心。莉娜的龙语魔法和对能量结构的理解，是破解仪式的关键。艾吉奥的潜行、侦查和应变能力，不可或缺。”

“我也去。”塔隆毫不犹豫，“正面攻坚，破除障碍，老子比你们在行。而且，北境是我的家，耶梦加德那鬼东西，老子早就想会会了！”

“塔隆，你的手臂……”索菲亚担忧道。

“早好了！不影响抡锤子！”塔隆挥了挥那条曾经骨裂的手臂，如今已恢复如初，甚至因为近期的高强度训练和药剂调理，显得更加粗壮有力。

“正面战场需要有人指挥协调，牵制亡灵大军的主力。”卡尔文勋爵沉声道，“塔隆，你留下，和格隆他们一起，协助北境军团，在峡谷外围制造动静，吸引亡灵注意力，为雷恩他们创造机会。要塞的防务和后勤，由我坐镇。索菲亚，你的任务最重，不仅要确保‘孵化基座’和阿夏的稳定，还要协调永歌森林、锻火城的支援，以及净化仪式最后阶段所需的海量物资筹备。”

索菲亚重重点头，眼中虽有不舍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明白。要塞和后方，交给我。”

“永歌森林会尽一切可能提供支援。”艾丽希雅的声音传来，“我会尝试说服银叶氏族和其他愿意合作的精灵氏族，派遣一支擅长丛林与雪地作战的游侠和德鲁伊小队，前往北境边缘接应，并在必要时提供远程魔法和自然之力援助。古树泰尔达拉的祝福，也会通过我，时刻关注着你们。”

“锻火城的地火净化已进入稳定期。”熔锤大团长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会派遣一支最精锐的‘熔炉撕裂者’小队，携带针对亡灵和寒冰的特制破城武器与符文装备，以最快速度前往北境与你们汇合！矮人的锤子，最适合砸碎那些冻硬的骨头！另外，关于‘熔炉核心’的共鸣，我会尝试引导一丝稳定的地火之力，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提供远程的‘破邪’与‘驱寒’加持！”

盟友的力量，正在汇聚。

“星尘，”雷恩看向悬浮的投影，“你的任务是信息中枢。协调所有通讯，监控全局态势，分析敌方能量节点和弱点，为我们提供实时战术支持。同时，继续全力分析‘文明火种’可能的一切线索，时间不多了。”

“明白。通讯网络与战术分析系统已全面升级。‘文明火种’线索分析优先级已提至最高。”星尘平静回应。

计划迅速敲定。一支以雷恩、莉娜、艾吉奥为核心，由塔隆（前期参与外围牵制作战）、即将抵达的矮人“熔炉撕裂者”小队、以及可能在北境边缘汇合的精灵支援队伍组成的联合突击队，将深入寒嚎峡谷，执行斩首任务。卡尔文勋爵、索菲亚坐镇后方，协调全局。艾丽希雅、熔锤大团长提供远程支援。

“那么，事不宜迟。”雷恩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基座旁沉睡的阿夏，以及趴在她床边、似乎感应到紧张气氛而抬起脑袋、暗金色眼眸中带着担忧望向他的小金，“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金忽然站起身，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带着某种坚定意味的呜鸣。它走到雷恩面前，仰起头，用那双纯净的眼眸看着他，然后，一股清晰的意念传入雷恩脑海：

“一起去。小金，帮忙。喷火，飞，打架。保护……阿夏，保护……大家。”

这意念虽然依旧稚嫩，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它似乎完全理解了即将面临的危险，也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它要参战。

“不行。”雷恩毫不犹豫地拒绝，蹲下身，平视着小金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小金，你还太小，太弱。外面的战斗太危险了。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好好长大，保护好阿夏，也保护好自己。这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呜……”小金发出不满的、带着委屈的鼻音，用大脑袋顶了顶雷恩的胸口，意念中充满了执着，“不小了！能飞了！能喷火了！很厉害！阿夏……阿夏在梦里说……要小金……帮忙……守护……”

阿夏在梦里说？雷恩心中一动。难道阿夏在沉睡中，依然保留着部分意识，甚至能通过“森林之心”印记与同源的龙蛋（现在是小金）进行某种层面的沟通？

他还想再劝，但小金已经转过身，走到密室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它深吸一口气——那小小的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体表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间，开始流淌出明亮的、仿佛熔金般的光芒！一股灼热而威严的气息，开始从它身上升腾而起！

“小金？！”索菲亚惊呼。

小金没有理会，它猛地张开嘴——

“吼——！！！”

一道凝练的、碗口粗细、纯粹由炽热金色火焰构成的吐息，如同咆哮的光柱，从小金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划过数米距离，狠狠撞击在密室一侧特别加固过的、用来测试能量强度的黑曜石标靶上！

“轰！”

沉闷的爆响声中，那足以抵挡高阶战技劈砍的黑曜石标靶，被金色龙息正面击中的部位，瞬间变得赤红、软化，随即在高温下崩裂、融化，形成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流淌着熔岩的深深凹坑！灼热的气浪伴随着火星扩散开来，让密室内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十几度！

一击之后，小金微微喘息，体表的金光黯淡下去，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骄傲地看向雷恩，意念再次传来：“看！厉害！能帮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包括通过投影观看的艾丽希雅和熔锤大团长。这头才破壳一个多月的幼龙，竟然已经能喷吐出如此威力、如此凝练的龙息？！虽然持续时间短，消耗也明显很大，但这威力，已经堪比一些中阶火系魔法了！而且，那火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更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龙族本源的威严与破邪气息，对亡灵和暗影生物恐怕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这成长速度……”莉娜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深思，“不仅仅是基座和共鸣的滋养。恐怕……与小金特殊的出身有关。它是龙族最后一批、先天不足却又汇聚了龙族最后希望的‘种子’，在绝境中被我们以多种正向概念和能量‘救活’，其生命形态和成长轨迹，可能已经偏离了常规的龙族。它的潜力……难以估量。”

雷恩看着那个黑曜石标靶上的熔坑，又看了看虽然喘息但眼神倔强、挺着胸膛的小金，心中权衡。让小金参战，风险巨大。它还是幼龙，战斗经验为零，心性单纯，面对狡诈凶残的暗影议会和恐怖的亡灵天灾，很容易陷入危险。

但另一方面，小金展现出的力量和潜力，确实可能成为一支意想不到的奇兵。它的龙息对亡灵有特效，能飞行提供机动优势，更重要的是，它体内流淌的，是龙族最后的希望，是汇聚了多种正向概念的“奇迹”。让它置身于对抗“寒蚀”与“死亡”概念的最前线，或许……本身就有一种象征意义和潜在的、未知的正面影响。

而且，阿夏在沉眠中的“嘱咐”……雷恩看向阿夏安详的睡颜。他相信阿夏的灵性和判断。如果阿夏认为小金应该去，或许有其道理。

“雷恩，”卡尔文勋爵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严肃，“让小金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老勋爵。

“龙族的希望，不应被藏在温室里。”卡尔文勋爵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真正的希望，需要在风雨和烈焰中淬炼，才能成长为撑起未来的脊梁。这头小龙，是命运送到我们手中的奇迹。它的战场，不应该是这个地下的密室，而应该是它注定要面对的、那个需要被拯救和改变的世界。保护好它，引导好它，让它成为撕裂黑暗的、最耀眼的那道金光。”

雷恩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小金，伸出手，轻轻按在它温热、覆盖着细鳞的额头上。

“好。一起去。”雷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你要记住，听指挥，不准逞强，安全第一。你的任务，不仅仅是喷火打架，更是要好好看着，好好学着，这个世界为什么值得我们去战斗，去守护。明白吗？”

“明白！”小金的意念充满了欢欣雀跃，用力地点了点大脑袋，还用脑袋蹭了蹭雷恩的手掌，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计划最终确定。突击队成员：雷恩、莉娜、艾吉奥、小金。塔隆率领部分黎明之剑精锐和北境军团机动部队，负责外围牵制。精灵和矮人的支援队伍，将在指定地点汇合。

出发前夜，索菲亚为众人准备了最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补给。针对北境极寒和亡灵特性的抗寒药剂、破邪药剂、圣水、特制爆裂物、高能量食物……塞满了每个人的行囊。莉娜和星尘连夜优化了通讯和防护法阵。雷恩最后一次检查了体内秩序之力的状态，并与艾丽希雅、熔锤大团长进行了最后的远程协调，确认了支援信号的细节。

阿夏依然沉睡着，但在众人即将离开密室时，她额间的“森林之心”印记，忽然前所未有地明亮了一瞬，一道极其柔和、充满祝福与牵挂的翠绿光晕，如同母亲的拥抱，轻轻拂过即将出征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雷恩、莉娜、艾吉奥，以及兴奋地拍打着翅膀的小金。那光晕中，仿佛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来自梦境的叮咛：“平安……归来……”

小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飞到阿夏床边，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依恋的呜咽，然后振翅飞回雷恩身边，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翌日，黎明时分。风雪暂歇，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黎明要塞的正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打开。

雷恩、莉娜、艾吉奥，以及拍打着翅膀、兴奋地悬停在低空的小金，站在门前。他们换上了特制的、兼具保暖与防护的北地探险装，外面罩着带有黎明之剑徽记的披风。塔隆带着格隆、坚盾、猎隼、石牙等一队精锐战士，全副武装，肃立在后，他们将先行一步，前往预定区域建立前进营地并展开袭扰。

卡尔文勋爵、索菲亚，以及要塞内能抽出身的所有人，都站在城墙上，默默地为他们送行。没有欢呼，没有壮语，只有一道道充满信任、担忧与祝福的目光。

“记住，”卡尔文勋爵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你们的任务，是摧毁核心，不是杀光亡灵。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撤回要塞，我们再图后计。这个世界可以等，但你们，必须活着回来。”

“是，勋爵大人！”雷恩右手抚胸，郑重行礼。莉娜微微颔首，艾吉奥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小金也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充满战意的龙吟，虽然稚嫩，却已初具威严。

“出发！”

随着雷恩一声令下，一行人迈开步伐，踏出了黎明要塞那厚重的城门，走向了北方那无边无际的、被冰雪与阴影笼罩的荒原。塔隆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茫茫雪原。雷恩四人（加上一龙）则保持着相对紧凑的队形，沿着预先规划好的、相对隐蔽的路线前进。

艾吉奥如同融入雪地的幽魂，在前方数百米处无声探路，他的感知和潜行技巧，是避开大规模亡灵巡逻和危险生物的最佳保障。莉娜走在中间，法杖紧握，冰蓝色的魔力在周身流淌，一方面抵御着刺骨的严寒，一方面用她那被龙语强化的感知，扫描着周围的能量流动，提防魔法陷阱和暗影窥伺。雷恩走在稍后，他的感知范围最广，秩序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队伍，驱散着空气中游离的负面能量，也为小金提供着一层额外的秩序防护。

小金则低空飞行在众人上方，它的暗金色鳞片在灰白的天光下并不显眼。它很听话，没有胡乱飞高或者离队，只是偶尔会降低高度，好奇地打量着被冰雪覆盖的奇异地貌，或者用鼻子嗅闻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当它发现某些雪地下似乎潜伏着小型冰原生物时，会兴奋地低鸣，想要扑下去，但总会被雷恩用眼神或意念及时制止。

“前面有东西。”艾吉奥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骨传导通讯器在众人耳边响起，冷静而简短，“左前方，约五百米，雪丘后。大约二十个目标，移动缓慢，有死灵气息。是骷髅战士，带两个尸巫。绕行还是清除？”

“绕行。”雷恩立刻决定，“我们的目标是潜入，尽量避免无谓的战斗，节省体力。”

队伍立刻转向，利用地形和风雪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了那支小股亡灵巡逻队。

然而，北境冰原的凶险，远不止亡灵。极致的严寒、神出鬼没的冰原掠食者、隐藏在厚厚冰层下的裂隙、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有几次，队伍差点踏入被新雪覆盖的冰缝；有一次，遭遇了一小群被暗影能量侵蚀、变得格外凶暴的冰原狼，艾吉奥和莉娜配合，在雷恩的秩序之力掩护下，才悄无声息地将它们解决，没有引起太大动静。小金也在这几次小规模遭遇战中，尝试着用它的龙息和利爪协助战斗，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那股源自本能的战斗天赋和对“破邪”火焰的掌控力，已经开始展现。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一片被成为“鬼嚎冰瀑”的区域。这里的地形如同无数柄倒悬的冰剑，寒风穿过其间，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呼啸，严重干扰感知和通讯。就在队伍小心穿越时，数道无声无息的、完全由寒冰魔力构成的透明冰刺，毫无征兆地从冰瀑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莉娜和低空飞行的小金！

是冰元素潜伏者！这种被极寒环境孕育、又被暗影能量污染的魔法生物，能完美地融入冰雪环境，发动致命的突袭。

“小心！”雷恩厉喝，秩序之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弧形屏障，挡在莉娜身前，将大部分冰刺震碎。但仍有几道角度刁钻的冰刺，绕过了屏障，射向小金！

小金反应不慢，猛地向上拉升，但一道冰刺还是擦着它的左翼边缘飞过，在坚韧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和刺骨的寒意。小金痛叫一声，身体一歪，险些失去平衡。

“吼！”受伤和受惊激起了小龙的凶性，它不再闪避，猛地调转方向，对着冰刺射来的阴影处，张口就是一道炽热的金色吐息！

“轰！”

龙息没入阴影，炸开一团灼热的气浪和融化的冰水。阴影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几个模糊的、由冰晶和暗影构成的扭曲身影被逼了出来，它们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发出痛苦的哀嚎，很快就在龙息的高温和破邪属性下崩解消散。

危机解除，但小金左翼的寒意让它飞行姿态有些别扭，显然受了些影响。

“干得好，小金。”雷恩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小金的翅膀，确认只是皮外伤和轻微冻伤，并无大碍。他调动一丝温和的秩序之力，注入伤口，驱散寒意，促进愈合。“但下次，不要冲动。先确认敌人数量和位置，听从指挥。”

“呜……”小金有些委屈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雷恩的手，意念传来，“知道了……下次……听话。”

莉娜走过来，看着小金翅膀上那道正在快速愈合的白痕，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小金的龙息，对暗影侵蚀的生物克制效果非常明显。刚才那些冰元素潜伏者，常规冰系魔法对它们效果很弱，但小金的火焰几乎能瞬间瓦解它们的核心。”

“它还在成长。”雷恩摸了摸小金的脑袋，看向北方那愈发晦暗的天空，“我们需要它尽快适应真正的战斗。但也要保护好它。”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小金的伤势，便再次启程。越是深入北境，环境越是恶劣，亡灵活动的痕迹也越是频繁。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处汇合点——一处位于冰原边缘、背风的山坳。这里距离寒嚎峡谷外围，已经不足百里。

然而，当雷恩一行人悄然接近山坳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预定的联络信号没有回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以及……亡灵特有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艾吉奥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山坳入口处的阴影中，脸色凝重：“里面……有战斗过的痕迹。看痕迹，是矮人。有新鲜的尸体，但……都被亡灵亵渎过了。没有活口。”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矮人的支援小队，提前到了？而且……遭遇了不测？

“进去看看。小心。”雷恩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山坳。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身经百战的众人，也感到一阵寒意。

大约二十具矮人战士的尸体，散落在山坳各处。他们死状凄惨，大多是被重武器劈砍或寒冰魔法冻结而死。令人愤怒的是，他们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些被抽走了骨骼，有些被黑暗魔法扭曲成了畸形的亡灵仆从，虽然已经被摧毁，但残留的邪恶气息依旧令人作呕。从尸体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和冰霜来看，战斗发生的时间，不超过半天。

现场有激烈战斗的痕迹，地面遍布焦黑的坑洞（矮人火枪和爆炸物的痕迹）、碎裂的冰晶、以及被巨力砸出的凹陷。显然，这支矮人小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是‘霜骸憎恶’的爪印，还有死亡骑士的蹄印。”艾吉奥检查着地面，低声道，“数量不少，至少有一个中队的精锐亡灵袭击了他们。而且……看矮人尸体的分布，他们似乎是在仓促间被偷袭的，没有来得及结成完整的防御阵型。”

“我们的汇合点暴露了？”莉娜眉头紧锁。

“不一定。”雷恩摇头，目光扫过山坳，“也可能是亡灵扩大了巡逻范围，矮人小队运气不好撞上了。但无论如何，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改变汇合地点，同时通知塔隆和后方。”

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身穿着熔炉守卫团制式铠甲、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战锤的矮人军官尸体旁。这位军官胸口被一柄燃烧着暗绿火焰的骨矛贯穿，脸上凝固着愤怒与不甘。雷恩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枚刻有熔锤大团长私人徽记的金属令牌，以及一封被鲜血浸透大半、但勉强能看清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熔锤大团长亲笔，命令这支名为“铁砧先锋”的小队，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抵达指定汇合点，与“黎明之剑的持鳞者”汇合，并提供一切必要支援。信的末尾，还有一句用矮人符文写的、只有雷恩和少数核心成员能看懂的暗语：“‘炉心’已备，待君以‘秩序’点燃。”

看来，这支小队不仅仅是支援，还携带了某种与“熔炉核心”相关的、用于关键时刻的“杀手锏”。可惜，他们没能等到汇合的时刻。

雷恩默默地将令牌和信收起，对着这些英勇战死的矮人战士，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莉娜、艾吉奥也肃然行礼。小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收起了平时的活泼，安静地落在雷恩身边，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哀悼意味的呜咽。

“安息吧，勇敢的战士。你们的仇，我们会替你们报。”雷恩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北方，那寒嚎峡谷所在的方向。

“走。去下一个备用汇合点。通知塔隆，提高警惕，亡灵的活动比预想的更加猖獗和……有组织性。”

意外的挫折，并没有让这支小小的队伍退缩，反而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敌人的强大与残忍，也让他们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真正的冰原之战，尚未开始，硝烟与血腥，却已扑面而来。而他们返回大陆、直面黑暗的征程，才刚刚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