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林小雨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保温杯,看样子是从隔壁考场出来打水。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低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考得怎么样?”她走过来,语气平常,像随口问候天气。
“还行。”沐晨也给出惯常的回答,但这次,似乎少了几分敷衍。
林小雨拧开保温杯,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作文题目有点意思,《韧》。你写的什么?”
沐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家里的事。”
林小雨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我写了我外婆。小时候总觉得她唠叨、守旧,这几年才慢慢看懂,她那种把旧衣服补了又补、把剩菜做出新花样的过法,也是一种‘韧’。在最普通的日子里,把生活本身过结实了。”
她的话,又一次精准地叩在了沐晨某种隐秘的共鸣点上。他沉默着,感觉那层隔膜,在雨气氤氲的走廊里,又透明了几分。
“下午数学,加油。”林小雨盖好杯盖,对他笑了笑,“我回考场了。”
“嗯。”
下午的数学是沐晨的强项。试卷难度不小,有几道题颇具区分度。沐晨做得专注,遇到卡壳处,凝神思索,并不慌乱。
时间把控得刚好,最后留了十五分钟检查。交卷时,心里大致有了底。
接下来两天,理综,英语。一场接一场,车轮战般碾过神经。沐晨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答题、检查、交卷的程序。
疲惫感层层堆积,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清醒,或者说,是一种被高强度专注力撑起来的麻木。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响,整个校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那股紧绷的气,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喧嚣的释然,以及更深的空虚。
走廊里,教室里,到处是扔卷子、对答案、欢呼或哀嚎的声音。
沐晨收拾好笔袋,慢慢走出考场。秋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淡蓝色。西边的天际,堆积着镶了金边的云朵。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不自觉地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树干被雨水浸成深褐色,叶子掉了不少,地上湿漉漉的。
“考完了?”林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似乎也是刚从教学楼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着比考试前轻松许多。
“嗯。”
“感觉如何?”
“就那样。”沐晨顿了顿,反问,“你呢?”
“还行吧,语文和英语感觉不错,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没把握。”林小雨很自然地分享着,没有炫耀,也没有过分谦虚,“总算考完了,可以喘口气了。”
夕阳的光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眸子里像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跃。
她看起来是真的松了一口气,那种属于高三学生的、暂时卸下重担的轻快,清晰地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沐晨看着,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松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考完试”的单纯感受了。
之前的考试,总是连着家庭的阴霾,连着证明什么的沉重。而此刻,站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听着同学寻常的考后交流,他竟然也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正常”高三生的如释重负。
“接下来……等成绩?”他问。
“嗯,煎熬的等待。”林小雨做了个夸张的苦脸,随即又笑起来,“不过管他呢,至少今晚不用刷题了。你准备干嘛?”
“回家。”沐晨说。除了回家,他似乎没有别的选项。
“也是。”林小雨点点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一起走?”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谈论考试细节。林小雨说起周末可能和父母去郊区的果园摘橘子,说起图书馆新到了一批杂志。
话语琐碎,轻松,像秋日傍晚微凉的风,徐徐吹过。
走到分岔路口,林小雨停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简单包着的东西,递给沐晨。
“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沐晨接过,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旧书,《飞鸟集》的英汉对照版,出版年代久远,边角有磨损,但很干净。
“我家书柜里翻出来的,我小时候的读物。”林小雨解释,“看你英语那么好,想着你可能也会喜欢这种短诗。考完了,可以看点‘没用’的东西,换换脑子。”
沐晨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翻开一页,油墨的旧香淡淡飘出。一句英文映入眼帘:“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他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谢谢。”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雨。这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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