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到二零二五 第173章 心灵的远行

扎西的结婚邀请，像一道意外的光，穿透了志远生活中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母亲秀玲得知他要去参加扎西的婚礼，先是惊讶，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叮嘱。

“那边海拔高，你去了可别瞎跑，注意身体！”

“多带点厚衣服，听说那边早晚凉得很！”

“给扎西备份厚点的礼金，那孩子不容易，对你也是实心实意的……”

志远一一应下，看着母亲担忧又夹杂着些许欣慰的眼神，知道她也希望自己能出去散散心。

出发那天，天色微熹。

志远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玉林的旅程。

当飞机冲破云层，翱翔在万米高空，透过舷窗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时，志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琐事的壮阔，让他因困于情感纠葛和小城是非而变得有些狭隘的心胸，瞬间开阔了许多。

飞机降落，志远刚打开手机，扎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大哥！你到了吗？出口！我在出口举着牌子呢！”扎西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略微的高原反应，带着一点喘，却无比洪亮。

志远拖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扎西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袍，脸色被高原阳光晒得更加黝红，咧着嘴，露着一口白牙，用力挥舞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纸牌子。

他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穿着传统服饰的亲友，脸上都带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扎西！”志远笑着走过去。

“大哥！”扎西冲上来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力道之大，让志远差点没站稳，“你可算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走，我们先回家！家里煮好了酥油茶等着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湛蓝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广袤的草甸，成群的牦牛和绵羊像珍珠般散落其上。

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志远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直灌肺腑，仿佛将积压在心头的浊气都洗涤一空。

“大哥，你看，那边就是我们家的牧场！”扎西指着远处一片依山傍水的草场，自豪地说。

车子在一排典型的藏式民居前停下，扎西的家人和邻里早已等候在门口。

一位面容慈祥、腰背微驼的老阿妈（扎西的母亲）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口中念着祝福的吉祥话，庄重地戴在了志远的脖子上。

这是藏族接待尊贵客人的最高礼节。志远连忙微微躬身，双手合十，用刚跟扎西学的藏语说了句“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他被热情地迎进屋里。

屋内陈设简单，却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中央的火塘里燃着牛粪火，温暖而干燥。扎西的阿妈端来了滚烫的酥油茶和香甜的青稞糌粑。

志远学着扎西的样子，用手指搅和着糌粑，就着酥油茶，感受着这种粗粝而实在的食物带来的温暖和能量。

扎西的家人不太会说汉语，只是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不停地给他添茶。

这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和接纳，让志远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暖暖的。

婚礼在两天后举行。

那是一场盛大而充满民族风情的庆典。几乎整个乡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都穿上了节日里最鲜艳华丽的藏袍。

婚礼仪式在当地的寺庙外的广场上举行，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喇嘛主持，庄重而神圣。

志远虽然听不懂经文，但那种虔诚肃穆的氛围，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仪式结束后，便是盛大的欢庆。空旷的草地上燃起了篝火，人们围成巨大的圆圈，跳起了欢快的锅庄舞。

男人们舞步豪迈，女人们长袖飞舞，歌声嘹亮，穿透云霄。扎西和他的新娘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

“大哥！来！一起跳啊！”扎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将有些拘谨的志远拉进了舞动的人群。

志远起初还有些笨拙，手脚不协调，但在周围人善意的笑声和热情的带动下，他也渐渐放开了，跟着节奏，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挥舞着手臂，踢踏着脚步。

篝火映红了他的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从心底滋生出来。

他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听着耳边震天的歌声和笑声，看着扎西和新娘那毫无杂质的幸福笑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结和痛苦，在这片广阔的天空和质朴的欢乐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狂欢持续到深夜。志远喝了不少青稞酒，那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让他有些微醺。

他和扎西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依旧闪烁的篝火和天上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

“大哥，”扎西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憨直和真诚，“谢谢你能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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