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到二零二五 第167章 长痛，不如短痛

另一边，志远依旧站在窗边，寒冷的夜风并未让他感到清醒，反而让心头那份钝痛变得更加清晰。

手机接二连三的震动，像催命的符咒，击打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不用看，也感觉到了是谁。

他最终还是走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充满悔恨、痛苦和卑微乞求的信息，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眼睛，也烫灼着他的心。

每一句“后悔”，都让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被轻易放弃。

每一句“错了”，都让他回忆起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

那句“还想着你”，更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曾愈合的角落。

痛苦吗？

当然痛苦。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困兽，在她这些文字的刺激下，疯狂地撞击着牢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撕裂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冲动几乎占据上风。他想回复“好”，想不顾一切地重新拥抱她，想告诉她他其实也从未真正放下。

但是，不行。

裂痕已经存在，信任已经崩塌。破镜重圆，裂痕犹在。

长痛，不如短痛。

他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热意逼退。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坚定。

他删除了苏晴发来的所有长篇大论，没有去看第二遍。他怕自己会心软。

然后，他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下了最后的回复。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决绝：

“苏晴，别这样。”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们都向前看吧。保重。”

发送。

然后，他手指移动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上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痛楚，最终，还是坚定地按下了那个选项：“删除联系人”。

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删除成功”。

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志远颓然倒进沙发里，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疲惫。

他亲手，斩断了这最后一点联系。也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更加深不见底的孤独之中。

而城市的另一端，在漫长的、几乎令人绝望的等待后，苏晴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她像触电般抓起手机，看到的，却是那三行将她彻底打入冰窖的文字。

紧接着，她不死心地，颤抖着手指，想要再发一句什么，哪怕是一个表情，一个标点符号。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

他……把她删了。

苏晴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仿佛不认识那是什么。几秒钟后，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砰！”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如同她此刻的心。她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再也无法挽回的痛楚。

苏晴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间歇性的抽搐。

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尽管她的世界在昨夜已经彻底崩塌。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旁边是屏幕碎裂、已经黑屏的手机残骸。眼睛肿得像核桃，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种被彻底抛弃、再无可能的尖锐痛感，反复凌迟着她的神经。

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担忧的询问：“晴晴？你醒了吗？早饭做好了……”

苏晴猛地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泄露出一丝哽咽。她不能回应，不能让父母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掩盖那明显的泪痕和红肿。

早餐桌上，她低着头，机械地吞咽着母亲准备的粥和鸡蛋，味同嚼蜡。

父母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脸色怎么这么差，她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说：“没事，就是有点认床，没睡踏实。”

她不敢抬头，怕看到父母探究的眼神，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再次崩溃。

饭后，她以“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为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早上的街道，阳光清冷，行人匆匆，一切都与她内心的荒芜形成残酷的对比。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志远手机店附近。

她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她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曾经，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有她牵挂的人。而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沉寂。

她知道，他此时应该就在里面，但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那决绝的话语，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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