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帝秦始皇 第293章 临危受命 骊山囚徒成锐卒

就在关东大地旌旗乱舞，齐、楚、赵、燕、魏的“王”们忙着圈地自萌，享受着“复国”的快感，并互相投以警惕和算计的目光时，他们似乎都选择性忽略，或者说低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一个曾经横扫六国、虎视何雄哉的庞大帝国！这头巨兽或许病了，老了，被蛀虫掏空了身子，但当它的心脏受到直接威胁时，所能爆发出的最后反击，也绝对是雷霆万钧，足以让任何轻视它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而这个“直接威胁”，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帝国的心脏——咸阳。

这威胁并非来自围攻荥阳的假王吴广（他虽然声势浩大，但被三川郡守李由【李斯之子】死死挡在荥阳城下，进展缓慢），而是来自另一路几乎被后世忽略，却差点完成“斩首行动”的奇兵——周文（又名周章）大军！

周文是什么人？他自称熟习兵法，曾当过春申君的门客，还自称替项燕看过天象（大概是个军事发烧友兼业余占星师）。陈胜称王后，他跑去投奔，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那份“辉煌”的简历，居然获得了陈胜的信任，被任命为将军，授予他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绕过荥阳正面战场，直接西进，叩关攻秦！

这周文也确实有点本事（或者说是运气爆棚）。他沿途收编流民，汇聚各方反秦势力，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打到函谷关的时候，麾下竟然已经有了战车千乘，士兵数十万！虽然这数十万大多是乌合之众，但架不住人多势众，看起来吓人啊！

而此时的函谷关，由于秦军主力要么在边防，要么被牵制在各处，守备出奇地空虚。面对周文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数十万大军（哪怕其中一大半是举着锄头的），守关秦军心理防线先崩溃了。结果，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当年六国联军磕破头都没打下来的天险，居然被周文一鼓作气，给攻破了！！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这次是真的震动了咸阳）

周文大军穿过函谷关，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直接就打到了戏水！这戏水在哪里？就在今天陕西临潼东边，离咸阳城只有百十来里地！站在戏水河边，运气好的话，都能望见咸阳宫屋顶的瓦片了！

烽火台的火光，日夜不息，将骊山都映照得通红！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咸阳宫，每一份上都写着两个字——危矣！

咸阳城内，彻底炸锅了！

达官贵人们开始秘密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市井小民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都说叛军明天就要打进来屠城了！整个都城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的恐慌气氛之中。

而我们的二世皇帝胡亥陛下，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得知这个“惊喜”的呢？

他可能正在和他的“虎贲将军”、“荡寇校尉”（那几只蟋蟀）进行日常的“军事演练”，也可能正在欣赏新搜罗来的美女跳舞，或者单纯就是在喝酒睡觉。当一个连滚带爬、面无人色的宦官将周文军已达戏水的消息禀报给他时，胡亥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什……什么？戏水？怎么可能！函谷关呢？朕的函谷关呢？！”胡亥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他一身。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惧而剧烈颤抖着，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陛……陛下……函谷关……失守了……”宦官哭丧着脸，几乎是趴在地上汇报。

“啊——！！”胡亥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尖叫，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可能是他登基以来运动量最大的一次），“快！快召集大臣！快！所有人都来！快啊！！”

他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宫殿里乱窜，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杀朕了！赵高！赵高在哪里？！”

此时的咸阳宫正殿，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平日里道貌岸然、高谈阔论的文武百官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交头接耳，有的唉声叹气，有的两股战战，还有的偷偷瞄着门口，似乎在计算着逃跑的最佳路线和时机。什么忠君爱国，什么社稷安危，在自家性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让他们捞钱、整人、拍马屁，他们在行；让他们想办法退敌？对不起，专业不对口！

丞相赵高也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玩弄权术是一把好手，指鹿为马更是他的专利，但面对真刀真枪、已经打到眼皮底下的几十万大军，他那套阴谋诡计似乎就不太灵光了。他内心同样恐慌，更有一丝恼怒——这帮该死的泥腿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造反！还敢打到咸阳来！坏了他的好事！

胡亥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平日里口若悬河、此刻却如同锯嘴葫芦般的臣子，气得浑身发抖，更是怕得要死。他带着哭腔喊道：“众卿！众卿家！快想个办法啊！叛军就要打进来了！难道……难道朕的江山，就要亡于此地了吗？！”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的时候，一个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冷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大殿角落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官职并不算高，乃是九卿之一的——少府，章邯。

少府是管什么的？主要负责皇室的私财和山海池泽之税，相当于皇帝的私人财务管家兼内务府总管。按理说，军事并非他的主要职责范围。在这种关乎帝国存亡的军事会议上，一个管钱的突然站出来，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不少大臣投去怀疑和不解的目光。都这时候了，一个少府凑什么热闹？是来汇报皇室小金库还有多少余粮，建议陛下带着钱跑路吗？

胡亥也愣了一下，看着章邯：“章爱卿？你……你有何良策？”

章邯越众而出，神色镇定，目光锐利，与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僚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显然对当前的危局有过深入的思考，朗声说道：

“陛下，叛军已至戏水，声势浩大，情势危急。（盗已至，众强）”

这是废话，但也是开场白。他接着切入关键：

“如今，想要征调关中附近郡县的军队，时间上已经根本来不及了。（今发近县不及矣）”

这话点明了最大的困境——远水解不了近渴！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方案：

“然，臣观骊山工地，服役之刑徒、奴产子，人数众多，数以十万计！（郦山徒多）”

骊山刑徒？奴产子（奴隶之子）？所有人都是一愣，把这群人和打仗联系起来？

章邯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他的核心建议：

“请陛下下诏，大赦天下，赦免这些刑徒和奴产子之罪，发放给他们武器甲胄，由臣统领，出关迎击叛军！（请赦之，授兵以击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章邯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震住了！

用刑徒和奴隶去打仗？这……这能行吗？这些人对朝廷恨之入骨，只怕武器一发下去，他们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们这些当官的吧？！这简直是抱薪救火，自寻死路啊！

就连赵高，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章邯。

胡亥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让那些修陵墓的罪人和奴隶去打仗？这靠谱吗？

章邯似乎早就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他继续冷静地分析，语气充满了自信：“陛下，这些刑徒、奴产子，长年服役，身体强健，能吃苦耐劳。他们并非不想活，只是没有机会！如今赦免其罪，给予其军功爵位之机会，他们为了活命，为了前程，必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退敌之策！”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这些人要的是活路和希望，而朝廷现在能给！与其让他们在工地上累死、或者将来被叛军利用，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个为朝廷（也是为自己）卖命的机会！

走投无路的胡亥，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觉得这稻草有点扎手，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符，连声叫道：“好！好！就依章爱卿！就依章爱卿！朕这就下诏！大赦天下！所有骊山刑徒、奴产子，一律赦免！编入军队，由章爱卿统率，即刻出征！封章邯为……为平叛大将军！不，是统帅！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圣旨一下，章邯雷厉风行，立刻拿着诏书和虎符，直奔骊山工地。

当大赦和征兵的消息传到骊山时，数十万刑徒和奴产子都懵了！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终点就是累死在这片工地上，或者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突然之间，不仅罪责全免，还能拿到武器，甚至有机会凭借军功获得爵位，改变命运？！

希望，如同一道强光，射入了这片被绝望笼罩的深渊！

但光有希望还不够。数十万刚刚脱离苦役、成分复杂、内心充满各种情绪（有感恩，有怀疑，有仇恨，有茫然）的人聚集在一起，如果不能有效组织，那就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章邯展现了他超越普通将领的组织和统帅才能。

他并没有立刻分发武器。他首先搭建起一个高效的指挥班子，任命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作为自己的主要副手。这两人精明干练，是章邯的得力臂助。

然后，他站在高处，对着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人群，发表了极具煽动性和威慑力的训话：

“尔等皆是戴罪之身！本该老死于此地！如今陛下开恩，赦免尔等，更赐予尔等武器、机会！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是给你们一条生路，一条博取功名富贵的光明大道！”

“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能打到这里，不是他们有多厉害，是因为之前的官军无能！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章邯，将带领你们，去击败他们！用叛军的头颅，来换取你们的自由、田宅、爵位！秦法森严，赏罚分明！英勇杀敌者，重赏！临阵退缩者，立斩！煽动闹事者，株连！”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一边是自由和富贵的诱惑，一边是严酷军法的威慑。

紧接着，章邯下令，将少数几个试图趁机煽动闹事、或者习惯性偷奸耍滑的刺头，当场抓出来，不由分说，直接斩首示众！鲜血和头颅，瞬间震慑住了所有心怀异志之人！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

在章邯、司马欣、董翳等人的强力组织和调度下，这支成分复杂的“囚徒军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整编。他们按照秦军的建制，被分为部、曲、屯，各级军官迅速任命（大多由原本工地上的小头目或者表现积极者担任）。虽然装备可能比较杂乱，甲胄不全，但基本的武器——长矛、戈、剑、弩，还是迅速分发下去。

更关键的是，这支军队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击败叛军，换取奖赏），一个强有力的统帅（章邯），和一套虽然残酷但清晰可见的上升通道（军功爵位）。这使得他们从一群乌合之众，迅速凝聚成一股为了生存和前程而战的、可怕的战斗力量！

不过短短数日，一支由囚徒和奴隶组成的、数量庞大、士气诡异（混合着感恩、恐惧和对未来的渴望）的奇特大军，就在章邯的麾下成型了！

章邯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这支他亲手从绝望中锻造出来的军队，目光冷峻。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他将是拯救帝国的英雄；输了，他和这支军队，以及身后的咸阳，都将万劫不复。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剑指向东方——戏水方向！

“出发！”

这支背负着帝国最后希望的“囚徒军团”，迈着尚且不算整齐，但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开出函谷关，迎向那号称拥有数十万之众的周文起义军。

一场决定帝国命运，也检验这支特殊军队成色的遭遇战，即将在戏水之畔，猛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