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帝秦始皇 第176章 蕲南之殇 楚国的倾覆

王翦那石破天惊的“全军出击”命令，如同点燃了六十万桶火药的引信，释放出的毁灭性能量，远远超出了项燕和所有楚军将士最坏的想象。这已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戮！

秦军积蓄了数月的力量、精力、乃至被压抑的嗜血**，在此刻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澎湃，无可阻挡！

战斗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秦军的冲锋，不是散乱的攻击，而是在王翦数月经营下形成的、有着严密组织和明确目标的战争巨兽的扑击。前锋锐士如同钢刀的刃尖，狠狠楔入楚军混乱的队列；两翼骑兵如同巨兽的利爪，疯狂地撕扯、包抄，将试图集结的楚军部队一次次打散、切割；而紧随其后的主力步兵，则如同巨兽碾压的身躯，将一切敢于挡在面前的抵抗彻底踏平！

楚军完全陷入了崩溃的漩涡。士兵们丢掉了旗帜，扔掉了武器，甚至脱掉了沉重的甲胄，只为了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军官的命令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建制被打乱，人与人之间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逃啊！秦人杀来了！”

“快跑！项将军也顶不住了！”

“别挡路！让我过去！”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与秦军兴奋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刃碰撞及入肉的可怕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宣告楚国命运终章的、无比惨烈的死亡交响乐。

黑夫和惊所在的锐士营，如同黑色浪潮中的一股激流，紧紧咬住了一股试图向后撤退的楚军精锐。这些楚兵显然比普通士兵更有纪律，在一名骁尉的指挥下，且战且退，试图稳住阵脚。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结成圆阵！” 黑夫所在的什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黑夫红着眼睛，他看到一个楚军悍卒正用长戈捅穿了一名冲得太前的同袍。他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盾牌向前撞击，格开刺来的长戈，同时右手的长戟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楚军悍卒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感到一种复仇般的快意。

惊则更加勇猛，他年轻气盛，体力充沛，几个月“好吃好喝”养出的力气此刻尽数爆发，手中长戟挥舞得像风车一样，接连劈翻了两名试图靠近的楚兵，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迹，如同一个从地狱归来的血修罗。

在这对兄弟和无数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兵的疯狂攻击下，那股楚军精锐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那名骁尉被几支长戟同时刺中，不甘地倒了下去。剩余的楚兵彻底失去了斗志，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战场已经变成了秦军追亡逐北的猎场。黑色的洪流漫过原野，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倒伏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肆意流淌的、将泥土都染成暗红色的血液。蕲南之地，真正成为了楚军的巨大坟场。

乱军之中，项燕如同一头陷入绝境的雄狮。他身披重甲，手持长槊，在亲兵卫队的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试图挽回败局。他每一次挥动长槊，都能带起一蓬血雨，几名秦军士兵惨叫着倒下。他口中不断发出怒吼，呵斥着溃逃的士兵，试图重新凝聚起一点点抵抗的力量。

然而，大势已去！个人的勇武，在整体崩溃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悲壮。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汹涌而来的秦军淹没。

王翦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战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支仍在负隅顽抗的楚军核心。他下达了命令：“集中强弩，覆盖那片区域，擒杀项燕者，赏千金，升三级！”

更多的秦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项燕所在的位置蜂拥而去。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项燕身边的护卫接连倒地。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看着远处那如同潮水般溃退、再无回头之意的楚军士卒，项燕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可挽回的绝望和悲凉。

楚国……完了！

他项燕，辜负了先王，辜负了楚国百姓，也辜负了……他自己的将才！若非迫于后方压力，贸然转移，何至于此？！

“天亡我楚！非战之罪！！” 项燕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啸，声音凄厉，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啸声未落，他猛地调转槊锋，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锋利的槊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将军！！”

残余的亲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项燕的身体晃了晃，拄着长槊，兀自挺立了片刻，那双曾让无数秦军胆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咸阳的方向，最终，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倾颓，重重地倒在了这片浸满楚人鲜血的土地上。

楚国最后的支柱，擎天之将，项燕，就此陨落。

他的死，象征性地为楚国有组织的抵抗，画上了休止符。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楚军中蔓延，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之烟消云散。

王翦没有给楚国任何喘息之机。在彻底肃清蕲南战场的楚军残余后，他立刻挥师南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楚国都城——寿春（今安徽寿县）。

此时的寿春，早已乱作一团。项燕兵败身死的消息比秦军的速度更快传回，整个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楚王负刍吓得魂不附体，他赖以支撑的柱石已然崩塌，面对城外那无边无际、携大胜之威而来的黑色军团，他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都丧失了。

守城的楚军士气崩溃，毫无战意。在秦军发动的猛烈攻势下，寿春那看似坚固的城墙，仅仅支撑了数日，便被攻破。

秦军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楚国的最后堡垒。

楚王负刍，这位曾经的南方霸主，没有选择殉国，也没有能力组织巷战。他在宫殿里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最终被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兵从华丽的王座下拖了出来，成了王翦的阶下囚。

当黑色的秦旗在寿春城头缓缓升起，取代了那曾经飘扬的楚国王旗时，标志着立国八百余年、地广五千里、曾问鼎中原、孕育了灿烂文化的南方巨擘——楚国，正式宣告灭亡。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咸阳。

当嬴政展开王翦那封详细记述了蕲南大捷、项燕自刎、攻破寿春、俘获楚王负刍的报捷文书时，他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缓缓靠向御座后背，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心中那块自李信兵败后便一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赢了！终于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彻底！王翦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用最稳妥、也是最霸气的方式，为他铲除了统一道路上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块绊脚石！

一股巨大的欣慰和庆幸感涌上心头。庆幸自己最终放下了帝王尊严，亲赴频阳请回了王翦；庆幸自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六十万大军的要求；庆幸自己顶住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压力，给予了王翦绝对的信任和时间。

“王老将军，真乃国之柱石也！”嬴政忍不住赞叹出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李信之败的阴霾，在此刻被这辉煌的胜利彻底驱散。

他立刻下令，重赏王翦及有功将士，同时开始着手规划如何在广袤的楚地设立郡县，推行秦法，将这片丰饶的土地彻底纳入帝国的版图。

然而，在志得意满之余，嬴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现在，整个图上，只剩下最后一片区域，还顽固地保持着不属于黑色的异色——东方，齐国。

那个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被秦国“远交近攻”策略所麻痹，坐视盟友一个个被吞并，自以为可以独善其身的“东海明珠”。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楚国的覆灭，想必已经让那位躲在临淄深宫里的齐王建，感到刺骨的寒意了吧？

是时候，摘下这最后一颗，早已熟透，甚至有些过熟的果实了。

帝国的战车，在碾过楚国的废墟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已将炮口，缓缓转向了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