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药浴通脉
木屋后院的棚子下,一口半人高的陶缸架在火上。
缸里药汤翻滚,冒着浓稠的白色蒸汽。空气里弥漫着三十七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苦的、涩的、辛辣的,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老妇人站在缸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搅拌,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
阿月扶着张清玄站在一旁。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裤——是寨里猎人的旧衣,有些宽大,但很干净。三天休养让他勉强能站立行走,但每走一步,经脉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脱衣服,进去。”老妇人头也不回地说。
张清玄没有犹豫,解开衣扣。阿月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
上衣褪下,露出精瘦却遍布伤痕的上身。旧的伤疤纵横交错,新的伤口——左肩被骨杖刺穿的地方,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黑色。那是邪气侵蚀留下的痕迹。
老妇人瞥了一眼,眉头微皱:“邪气入骨了。药浴只能通经脉,驱邪得另想办法。”
“先通经脉。”张清玄说。
他踏着木凳,慢慢坐进陶缸。
药汤滚烫,皮肤接触的瞬间,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那不是普通的烫,而是药力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的灼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毛孔往里刺。
“忍着。”老妇人说,“这才刚开始。”
她拿起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最长的有七寸,最短的也有三寸,针尖闪着寒光。
“药力入体后,我会用银针刺你的三**穴和七十二要穴。每一针都会痛,但你不能昏过去。”老妇人看着他,眼神严肃,“一旦昏过去,药力失控,经脉会彻底崩毁。明白吗?”
张清玄点头,汗水已经顺着额头流下。
不是热的,是疼的。
药汤的温度还在升高。他能感觉到药力像无数条小蛇,顺着皮肤钻进去,在肌肉、血管、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原本因受损而堵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身体,搅动内脏。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缸沿,指节发白。
老妇人开始下针。
第一针,刺入头顶百会穴。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张清玄眼前一黑。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击感,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他的灵魂。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冲刷。
剧痛紧随而来。
那不是一种痛,是千百种痛同时爆发。有的像刀割,有的像火烧,有的像针扎,有的像钝器重击。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
第二针,印堂穴。
第三针,太阳穴。
第四针,膻中穴……
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每刺一针,药力的冲击就强一分,疼痛就翻一倍。张清玄的嘴唇咬出了血,指甲抠进木缸边缘,抠出了深深的痕迹。
但他没有昏过去。
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
茅山后山的练剑场,师父手把手教他剑法。那时他十二岁,剑都握不稳,师父却很有耐心。
“清玄,剑要稳,心要静。”
“师父,我手酸。”
“那就休息会儿,喝口茶。”
师父泡的茶很苦,但回味甘甜。
画面一转,是雾隐山的扎纸店。胖子在厨房炖肉,香气飘满整个院子。林瑶坐在柜台前,皱眉看着账本。陈静薇优雅地喝茶,陈子轩在院子里练剑,笨手笨脚地砍断了一棵小树苗。
“玄哥!我不是故意的!”
“从你工资里扣。”
“啊——!”
然后是鬼王城,玄冥那张狰狞的脸,鬼婴纯黑色的眼睛,血池中翻腾的液体,九十九个孩童空洞的眼神……
“啊——!”
张清玄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惨叫,是宣泄。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怒、所有的不甘,都吼出来。
老妇人手下不停,第七十二针,刺入脚底涌泉穴。
最后一针落下,张清玄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药力在银针引导下,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热流从头顶灌入,经过每一处经脉,最后从脚底涌出,带走淤积的邪气和损伤。
陶缸里的药汤颜色变了。
从浑浊的褐色,逐渐变得清澈。那是他体内排出的污秽和邪气,被药力逼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从清晨到午后,再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药力循环完毕,老妇人迅速拔针。银针一根接一根抽出,每抽出一根,张清玄就感觉身体轻一分。等到所有银针拔完,他瘫在陶缸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药汤已经凉透,清澈见底。
“可以出来了。”老妇人说,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疲惫。
阿月赶紧拿来干净的布巾和衣服。老妇人转身走出棚子,阿月红着脸扶张清玄出缸,帮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整个过程张清玄都是懵的。意识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摊软泥。直到被扶回屋里,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他才慢慢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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