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谐律之庭”失去了惯常的意义刻度,它被知识的吸收、规则的浸润和缓慢但坚实的修复所填充。方舟外壳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庭”内柔和而充满活性的规则“抚触”下,正以超出工程部最乐观预估的速度愈合。并非简单的物质填补,而是一种更接近“引导生长”或“规则层面再编织”的过程。受损的“新骨”构件在环境谐振中,其微观规则结构被微妙地调整,断裂的“信息脉络”被重新连接,甚至某些部分在愈合后,对规则波动的响应显得更加灵敏而富有“弹性”。
苏小蛮团队的工作站成了思想碰撞最激烈的区域。“动态平衡”的理论不再是遥远抽象的哲学,而是化为了无数可量化、可建模、甚至可初步试验的参数与算法。他们与“源语者”的交流日益深入,尽管方式依然抽象——往往是通过共同观察和分析一段规则流的演变,或者就某个“结构-能量-信息”耦合模型的稳定性进行长时间的、无声的“推演辩论”。新的设计蓝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种能够根据外部压力动态调整自身规则硬度与渗透性的“**装甲”概念;一种可以从环境规则湍流中“汲取”能量并转化为稳定输出的“谐振虹吸装置”原理图;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设想——让方舟的“新骨”网络具备有限的“自我进化”能力,能够在安全范围内,根据航行环境主动微调自身的规则特征以优化适应性。
端木云是另一个变化的焦点。医疗静滞舱早已撤除,他看起来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沉静,但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倒映着整个“庭”缓慢流淌的规则星河。他不再需要长时间闭目冥想才能感知环境,常态下,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方舟如同一个生命体,其“新骨”网络的每一次能量脉动、船体与“庭”内柔光的每一次规则交互、甚至船员们集体意识中因学习新知而产生的细微“思维涟漪”。他成了方舟与“庭”之间最灵敏的“界面”。
然而,在这种日益增长的和谐与领悟中,一丝不协调的“杂音”始终在他感知的边缘萦绕。那是来自“庭”深处某些区域的、“源语者”的群体意识流也刻意淡化的方向。他将意识轻轻探去,如同将手指伸入温水中寻找隐藏的寒流。
“旧核……”他在一次常规汇报中,向石猛和苏小蛮描述他的发现,“不是废墟,更像是…被封存的记忆,或者未愈合的…结。那里的规则流动不畅,有种‘淤塞’感。情绪…很复杂,悲伤、不甘、还有…争论。我甚至能捕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和‘歧路者’信标核心很像的‘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或者被锁着。”
几乎同时,零的宏观规则流分析报告也送到了石猛面前,上面用高亮标出了几个规则的“低效循环区”和“信息熵异常点”,其坐标与端木云描述的“旧核”感知区域高度重合。报告谨慎地指出:“这些异常不足以破坏‘庭’的整体稳定,但其持续存在且缓慢变化的模式,暗示其可能具有内部动态或受未知因素影响。建议保持关注。”
石猛召来了苏小蛮和刚刚结束一轮感知校准的端木云。舰长室内,柔和的庭内微光透过观察窗洒下,却驱不散三人脸上的凝重。
“端木,你能感觉到那‘波动’具体是什么吗?和‘歧路者’的遗产有关?”石猛问。
端木云努力回忆并描述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没有唱完的歌,一段写到一半就被强行合上的乐谱。里面有很强的‘设计感’,和‘庭’现在这种自然流淌的和谐不太一样,更…工整,也更…急切。悲伤是因为‘未完成’,不甘是因为…觉得‘应该有用’。那丝同源波动…很隐晦,但给我一种感觉,像是某种…**被刻意留下、等待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保险’或者‘后手’**。”
“会是武器吗?”苏小蛮猜测,“‘歧路者’留给‘庭’,或者在‘庭’里试验的,某种对抗‘双生畸变’的终极手段?”
“或者是没来得及销毁的危险实验副产品。”石猛补充了另一种可能,“‘源语者’疏远它们,也许正因为那是‘庭’自身演化中试图排除的‘有害突变’。”
“只有靠近,才有可能知道。”端木云说,“但‘源语者’的态度很明显,那里是‘不受欢迎’的区域。我们擅自靠近,可能会被视作破坏平衡。”
石猛陷入了沉思。留在“庭”内,学习、修复、慢慢提升,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但外部的威胁(“守墓者”、“猎犬”)真的会给他们无限的时间吗?“庭”本身的平衡,在面对那种量级的“失衡聚合体”冲击时,又能坚持多久?如果“旧核”中真有关键的遗产或秘密,现在不去探索,等威胁临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需要和‘源语者’谈一次。”石猛最终决定,“不隐瞒我们的发现和担忧。看看它们对‘旧核’到底知道多少,以及…在外部威胁日益清晰的当下,它们是否愿意重新评估那些‘未完成之歌’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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