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眼”内的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那狂乱的规则风暴隔绝,但每个人心中的计时器都在清晰地倒数。粼——那团蓝银色光晕——在做出“成为眼睛和向导”的承诺后,其核心光点的脉动便与方舟内部某种紧绷的节奏产生了微妙的同步。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交流的客体,更像一个延伸出去的、活生生的探测器。
没有冗长的会议或计划推演。生存的压力和机遇的紧迫性催生了一种高效的默契。端木云是这默契的核心节点。他必须将自己的“心镜”感知调整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不再是单纯的接收与解析,而要尝试与粼那纯净而灵动的规则感知方式“耦合”。这并非意识融合,更像是一种感知频率的主动对齐与信息流的共享。他关闭了大部分对内部船员情绪“噪音”的接收,将意识的“触角”极度向外延伸,与粼散发出的、如同水波般不断扫描周围环境的规则涟漪轻柔地“贴合”在一起。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与不适。他的感知习惯于捕捉结构、逻辑、倾向与情感残留,而粼的感知则更基础、更流动,直接反映着“源海”规则本身的“粘度”、“流速”、“温度”和“色彩饱和度”等原始属性。两套“语言”几乎无法互译。但“编织者”知识种子中关于“规则和谐”的底层模型,以及他自身在净化与共鸣中获得的、对规则“质地”的直觉,成了关键的翻译器。他艰难地学习着将粼传来的“冰冷湍流,高活性金紫色,带刺痛感”转化为“此处规则剪切力强,蕴含不稳定高能,危险”;将“温暖缓坡,青绿色平滑延伸”理解为“规则梯度平缓,能量稳定,适合航行”。
这个过程对端木云消耗巨大,意识如同在同时学习一门全新感官的语言并实时进行同声传译。但他咬牙坚持着,额头上虚拟神经接口周围渗出细密的冷汗。苏小蛮团队则全力配合,根据端木云反馈的“翻译”数据,驱动“初识”疯狂优化方舟的规则场模拟和推进控制算法,让这艘庞大的飞船能够更“丝滑”地切入粼所指示的、那些隐藏在狂暴表象下的相对“安全路径”。
离开“涡眼”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紧张。他们必须趁着一股较大的规则湍流经过“隔离帘幕”造成天然扰动时悄然滑出,如同乘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喧嚣瞬间逃离洞穴。在粼的指引和端木云实时校准下,方舟险之又险地完成了这一操作,重新没入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色彩海洋”。
这一次的航行,与之前慌不择路的逃亡截然不同。目标明确:寻找那个理论上存在、却可能转瞬即逝的“谐调节点”。粼作为向导,其感知网络似乎能触及更广阔的“背景意识”,它不断调整方向,并非直线前进,而是沿着某种复杂的、顺应多重规则流叠加效应的“势能通道”迂回。方舟跟随着前方那团灵动的光晕,时而攀上“温暖缓坡”,时而潜入“色彩”相对稀薄、规则阻力较小的“谷地”,时而紧急规避突然从侧翼卷来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规则喷流”。
航行中,交流并未停止,但形式更加简洁高效。粼会直接传递目标方向的“感觉预览”,端木云则快速解读并转化为导航建议。苏小蛮团队则抓紧一切时间,利用航行间歇采集的“源海”环境样本和粼共享的感知数据,不断修正和完善他们对“谐调节点”的理论预测模型。模型显示,这种节点最可能出现在几种不同性质规则流的“交汇锋面”附近,当它们的波动在特定相位达到临时平衡时,会形成一个短暂的“共振腔”。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专注中流逝。外部扫描的威胁并未消失,端木云能时不时捕捉到那阴冷的、“黯影掠食者”的探测脉冲在更远处扫过,如同夜空中不时闪过的探照灯光柱。它们似乎并未放弃,仍在系统性梳理这片区域。方舟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隐匿,任何不必要的规则扰动都可能成为灯塔。
就在一次穿越一片由缓慢旋转的、暗红色与铅灰色规则团块构成的“迷雾区”时,端木云与粼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异常。
前方的“色彩”流动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滞涩感”,仿佛高速旋转的万花筒突然卡顿了一帧。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身心骤然舒缓的“韵律”穿透了重重规则背景噪音,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那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规则感受——极度有序、极度和谐、仿佛宇宙所有杂乱无章的弦在这一刻被调成了完美的和声。周围的狂暴“色彩”并未消失,但在感知中,它们似乎被这韵律“梳理”了,变得温顺而富有层次。
“就是那里!”端木云和粼的意念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方舟小心翼翼地从“迷雾区”边缘探出。眼前的景象让舰桥内所有能看到规则重构影像的人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海域”中心,数道性质迥异的巨大规则流——一道是奔腾的、蕴含创造活力的“金色长河”,一道是沉静深邃、蕴含结构之力的“银色脉流”,还有几道稍小的、代表不同基础规则的“色彩支流”——正以一个精妙的夹角交汇。在交汇点的核心,一个直径不过数公里的区域,规则不再狂暴流动,而是凝聚、结晶般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旋转的、多层次的几何光晕结构!这结构内部流光溢彩,无数细小的、完美的规则符文如同活物般生灭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秩序波动。它像一颗短暂存在于混沌海洋中的、完美无瑕的水晶,又像是一首具象化的宇宙交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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