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李进忠的靴底重重跺在青砖地上,震得案几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结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顾不上揉,只是指着门外,声音压得又急又哑:“王大哥!刚收到消息,派去查黑衣人的小豆子,浮在御河上了!”
王安正用银针拨弄烛芯,闻言动作一顿,银针停在半空。“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卯时,两个洒扫的太监捞上来的。”李进忠往前凑了两步,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我让人去看了,嘴里塞满了水草,肚子鼓得像皮球,看着是溺死的。可他后颈有块乌青,是被人打晕后推下去的!”
王安放下银针,拿起桌上的木质腰牌。腰牌边缘的蝌蚪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指尖摸上去,刻痕深浅不一,绝非宫内制式。“小豆子查到什么了?”
“他顺着黑衣人逃跑的路线,摸到了西华门附近的一处杂役房。”李进忠语速飞快,“那杂役房是承乾宫的人打理的,他刚打听出点眉目,说看到一个左手少了一节食指的汉子,半夜从房里出来,就没下文了。”
他抓起案上的零散记录,狠狠摔在桌上:“你看看!这就是我们查了半个月的结果!御药房的刘医士,前天说染了时疫,被抬去安乐堂,昨天就没了气!尚膳监的小周子,被调去皇陵守墓,半路‘失足’坠崖!现在连小豆子也没了!”
王安捡起记录纸,一张张叠好。纸上是红丸的药材清单:朱砂三钱、雄黄二钱、鹿茸一钱……每一笔都来自御药房的出库记录,却查不到最终经手人。“内官监那边,宫门出入记录还是没调出来?”
“刘公公还是那套说辞!”李进忠冷笑,“说库房漏雨,近一个月的记录都泡烂了。我让人去库房偷偷看了,其他日子的都整整齐齐,就偏偏那几天的不见了!这不是明着跟我们作对吗?”
他转身在值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沉又急,像敲在王安心上。“这背后的人,就是冲着红丸来的!小豆子查到了杂役房,触及到承乾宫的边了,所以才被灭口!王大哥,我们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我!”
王安将腰牌放回桌上,指尖在蝌蚪纹上轻轻摩挲。“不查,陛下怎么办?红丸药性猛烈,陛下已经吃了三颗,现在连起身都难。这东西一日不除,陛下就一日不安。”
“那也不能拿命去拼!”李进忠猛地站定,眼中闪着赌徒般的狠光,“现有的线索,足够钉死御药房的掌事太监和那个进红丸的方士!他们本就是郑贵妃宫里的人,抓了他们,就算扳不倒郑贵妃,也能断她一条胳膊!”
“然后呢?”王安抬眼看向他,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抓了这两个,郑贵妃再换两个就是。没有铁证,动不了她分毫,反而会让她警醒,把剩下的线索全掐断。到时候,我们连这仅有的旁证都没了。”
“铁证?”李进忠嗤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拍在案上。玉佩是方形的,边缘磨损,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郑”字,“这是当年梃击案时,从闯东宫的张差身上搜出来的!张差是郑贵妃宫里太监引荐的,这玉佩就是她的人给的!当年没敢拿出来,现在凑上红丸案,难道还不够?”
王安看着那枚玉佩,沉默片刻。“梃击案已经了结,当年的人证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单凭这枚玉佩,只能说是疑证。三法司不会认,朝堂上的言官也会弹劾我们构陷皇贵妃。”
“言官?弹劾?”李进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现在陛下病重,储君才十六岁,谁还敢真的跟我们较真?只要我们先把人抓起来,大刑伺候,还怕他们不招?只要他们招了,就算是屈打成招,也能把郑贵妃拉下水!”
王安缓缓摇头:“进忠,你忘了先帝在位时,郑贵妃何等受宠?她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多少官员是她的人?我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干预朝政’‘谋害皇亲’。到时候,陛下就算想保我们,也力不从心。”
“那你说怎么办?”李进忠急得原地打转,“眼睁睁看着小豆子白死?看着刘医士、小周子白死?看着陛下被红丸慢慢耗死?”
“查蝌蚪纹。”王安拿起腰牌,“我已经让人去请教钦天监的顾大人,他说这纹样像元末白莲教的暗记。当年太祖皇帝平定白莲教,余孽一直没肃清,说不定和郑贵妃勾搭上了。”
“白莲教?”李进忠愣了一下,随即不屑,“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就算有余孽,能翻起什么浪?等你查到白莲教的线索,陛下说不定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王安的脸色沉了沉:“我已经让人去查红丸的药材来源。御药房的朱砂和雄黄,都是从城外同德药庄采买的,我让人盯着药庄掌柜,一定能查出是谁买走了这么多烈性药材。”
“查!查!查!”李进忠猛地一拍案几,“你就知道查!小豆子查出来了,死了!刘医士知道点内情,死了!药庄掌柜要是知道什么,明天也得横尸街头!王大哥,你这性子,迟早把我们都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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