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晨雾还未散尽,岳阳楼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李沛然站在三楼凭栏处,手中那枚从唐朝带回的羊脂玉珏突然传来温热的悸动。
“湘云,你快来看。”他压低声音,将玉珏摊在掌心。
正在拍摄洞庭湖晨光的许湘云转过头,镜头顺势对准丈夫的手。透过取景器,她清晰看见玉珏内部有细微的金色流光游走,如潜龙在渊,若隐若现。更奇的是,玉珏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楚式云纹,此刻正随着流光逐渐清晰——那分明是缩小版的荆楚山水图,长江蜿蜒,云梦泽浩渺,黄鹤楼矗立江畔。
“这是第三次了。”湘云放下相机,从随身锦囊里取出自己的那枚玉珏。两珏相映,流光竟同步脉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上次是在神农架听到楚歌时,上上次是在古琴台抚琴后。沛然,它们好像在……认路?”
沛然凝视着掌心逐渐平息的流光,唐代记忆如潮水涌来。这双玉珏是离开江夏前,李白与杜甫联袂所赠。诗仙当时醉眼朦胧却语气郑重:“此乃楚地古玉,传为巫山神女遗物。昔年屈子佩之写《九歌》,今赠二位,望珍之重之,或可连通古今灵气。”
当时只当是文人雅赠,谁知回归现代后,这对玉珏竟真成了某种“感应器”——每当接近与唐代经历相关的荆楚古迹,便会生出异象。
“导游说今天要去城陵矶看新发现的唐代遗址。”沛然收起玉珏,望向雾气缭绕的江面,“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太白兄站在一片残垣前吟诗,醒来只记得两句:‘楚阙千年土,犹藏旧日文’。”
湘云眼睛一亮:“难道……”
话音未落,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是湖北省考古研究院的紧急来电。
城陵矶考古工地的临时板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主持发掘的周教授扶了扶眼镜,将一叠照片推到大老远从武汉赶来的沛然夫妇面前:“李先生,许女士,冒昧打扰二位蜜月。实在是……这个发现太诡异了。”
照片上是刚出土的碑刻残片。青石质地,典型的唐代楷书,但保存之完整令人咋疑——就像昨天才刻好埋入土中,而非历经千年。碑文内容更奇:
“……江夏郡民李十二、杜二、许三、林氏,于天宝三载捐修此津渡,立碑为记。往来舟楫,当思筑路之苦;南北商旅,宜怀济渡之德……”
落款处是清晰的捐资名录,李白、杜甫的名字赫然在列,而“李三”“许氏”的称谓方式,与唐代民间碑刻中对于排行第三的男性和已婚女性的称呼完全吻合。
“我们已经做了碳十四检测。”周教授的声音发干,“结果显示……这碑石确实是唐代天宝年间之物,但表面微生物群落显示,它至少在一百年前就应该暴露在空气中了。可它出土的位置在地下三米,叠压层明确属于晚唐堆积——这不符合地层学逻辑。”
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话:“更怪的是碑文内容。史料记载李白天宝三载确实在江夏一带活动,但从未有过捐修津渡的记载。而且这个‘李三’‘许氏’……”他看向沛然夫妇,眼神复杂,“和二位出版的诗集里,那些‘虚构人物’的称谓方式一模一样。”
板房里鸦雀无声。几个考古队员偷偷打量沛然——这位因《黄鹤楼遇李白》而声名鹊起的文化新星,此刻正俯身细看照片,神情平静得令人不安。
湘云突然笑了:“周教授,您该不会怀疑这碑是我们夫妻伪造埋进去的吧?且不说我们有没有这造假本事,单说时间——这处遗址是半个月前暴雨冲垮护坡才发现的,而这半个月我们一直在公众视野里,昨天还在岳阳楼直播呢。”
“不不不,许女士误会了。”周教授连忙摆手,“我们是希望……二位能否从文学研究的角度,提供一些线索?毕竟你们对唐代江夏的考据,已经证明比很多专业学者更细致。”
沛然直起身,走到窗前。工地就在长江边,江风裹着泥土和水汽涌进来。他闭上眼,天宝三年的那个秋天突然清晰如昨——
那是他与湘云在江夏的第三个年头。秋汛凶猛,城陵矶旧渡被冲垮,南北商路阻断。李白拍案而起:“此非天灾,实乃人怠!渡口年久失修,官吏扯皮推诿,苦的是百姓!”杜甫当即拿出准备买酒的钱:“吾等虽布衣,当尽绵力。”
于是四人奔走月余,说动江夏商户集资,沛然以现代工程知识设计加固方案,湘云组织妇孺缝制防汛沙袋。新渡落成那日,江夏太守亲自题写碑文,李白醉后挥毫在碑阴补了一首《筑渡歌》,其中两句正是:
“楚阙千年土,犹藏旧日文。今人筑新渡,留与后来人。”
“周教授。”沛然转身,目光扫过满屋学者,“碑的背面……是不是有首诗?”
“你怎么知道?”一个年轻研究员失声惊呼,“背面确实有诗刻,但风化严重,我们只辨认出‘楚阙’‘来’几个字,正准备做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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