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石屋是用岛上采的青石垒的,墙厚门窄,窗洞开在高处,易守难攻。
若硬攻,弓弩手排不开,长兵器施展不开,只能靠短刀近身肉搏,死伤必重。
我们在寨子里找了一间稍微宽敞的石屋开了一场作战会议。
阿海把一张皱巴巴的布防图摊在桌上,指着那几间石屋的位置:“我已带雾影郎摸了一遍地形,寨内的石屋连成一片,中间有窄巷相通,巷子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人并排。
残余的倭寇在巷口堆了杂物,还架了弓弩,硬冲的话,我们的人展不开,他们的箭却能射到我们。”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简图。
周大锤摸了摸后脑勺:“要不我带人从正面硬攻,阿海带人从侧面翻墙,两面夹击?”
阿海神情严肃,在旁边说了一句:“翻墙可以,不过墙头上要是有人守着,翻一个死一个。”
爹摇头道:“硬冲伤亡太大,石墙厚,弓弩射不穿,如果靠人往上爬,两百人困兽犹斗,我们就算拿下,也得折损不少人手。”
我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平日翻看的《人物志》里面记录的战例,“戚将军在浙东剿倭,遇到倭寇据守民房,从来不强攻。”
大家都看向我,“他用火攻,石墙烧不穿,可门窗是木头的,烟从门缝里灌进去,人撑不了多久。”
贺楚侧头看向阿海:“石屋后堆着什么?”
阿海昨晚已经摸过一圈,脱口便答:“屋后堆着干柴和茅草,倭寇自己囤的,还没用完。”
贺楚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风向呢?”
阿海想了想:“这个季节,早晨起南风,过了午时转北风,现在快午时了,北风一起,烟正好往石屋里灌。”
都督沉吟了一下:“火攻可行,但得防着他们从屋里冲出来拼命,门要堵住,巷口要守住。”
周大锤一拍大腿:“我带人顶门,他们冲一个砍一个。”
阿海接口道:“那我带人从两侧屋后点火,顺风烧,火一起就撤。”
爹和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贺楚最后拍了板:“就按禾禾说的,火攻,周大锤带人堵门,阿海带人点火,都督带弓弩手守在巷口,跑出来的一个不留。”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周大锤带着他的人悄悄摸到石屋正面的巷口,把几块门板架在巷子两侧,当作临时掩体。
他蹲在门板后面,盯着窄巷的入口,刀横在膝上,一声不吭。
阿海则带着几个人绕到屋后,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摸。
屋后的空地上堆着倭寇没来得及搬进石屋的干柴和茅草,风吹日晒了好些日子,干得透透的,手指一捻就碎。
阿海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分头把干柴和茅草搬到石屋两侧的墙根底下,一个年轻的士兵从腰间解下油壶,小心翼翼地浇在柴草上,动作轻得像在点香,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都督带着弓弩手列在巷口外五十步处,弓弦已经拉开,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紧绷的寂静。
一切准备就绪,阿海从屋后绕回来,朝贺楚点了点头。
贺楚看了一眼天色,北风已经起来了,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朝周大锤抬了抬下巴。
周大锤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朝石屋方向喊:“里面的人听着!现在出来,不杀!再不出来,烧死你们!”
喊声在巷子里来回撞了几遍,渐渐消散,石屋里没有回应,连窗洞里架着的弓弩都缩了回去。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周大锤回头看了贺楚一眼,贺楚没有犹豫,抬手往下一切。
火把扔了出去,干柴沾了灯油,呼地一下烧起来,火舌顺着墙根往上窜,很快便舔上了窗框。
石屋里传来呛咳声和咒骂声,有人在里面喊“冲出去”,可门被周大锤的人从外面顶住了,推不开。
烟越来越浓,从门缝里滚滚而出,里面的人咳得撕心裂肺。
终于,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几个倭寇捂着口鼻冲出来,被周大锤的人一拥而上按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从火场里逃出来,有的头发烧焦了,有的脸上熏得漆黑,一个个趴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清点下来,从石屋里逃出来的一百二十多人,里面还剩下几十个,要么是被烟熏晕了,要么是宁死不出来。
火越烧越大,屋顶开始塌陷,石墙也烤得发烫,贺楚让人往后撤,没有再等,等火灭了,再清场。
石屋的火烧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下去。
屋顶塌了,门窗烧成了炭,只剩几面焦黑的石墙还立着。
周大锤带人进去清理,从灰烬里扒出三十多具尸体,都是被烟熏死的,没有一具是刀伤。
我没有看到海龙王的身影。
我转头看向周大锤,他正带着人在俘虏堆里翻找,把一个个趴在地上的人揪起来看脸,又一个个扔回去,他直起身,朝我摇了摇头。
贺楚也察觉了。
“海龙王呢?”站在他旁边的都督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他转身冲进俘虏群里,亲自翻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没有。”
周大锤狠狠一跺脚:“咱们把岛围得这么严实,他能飞了不成?”
没人能接得上话,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一仗打得如此惨烈,若海龙王真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盯着寨墙根那堆碎石出神,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清理战场时,有一处墙角的石板松了,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当时只当是排水沟,没太放在心上。
“周大锤,那块松了的石板在哪儿?”
周大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带着人冲过去,片刻之后,他在墙根底下喊了一声:“找到了!”
我们赶过去,只见石板被掀开,底下是一条暗沟,宽窄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沟壁上还有新鲜的脚印,泥土是湿的,踩上去还带黏,人走了没多久。
都督的脸白了又青:“海龙王跑了?”
“接下来怎么办?”我看向贺楚。
贺楚默默地盯着远处的海面,“先稳住朱紫岛,清点俘虏,修整寨墙,留兵驻守,至于海龙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他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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