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账簿与铁王座 第93章 风波恶

罗马城的冬日阴雨绵绵，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与奎里纳莱宫内压抑的气氛相得益彰。亚历山德罗站在办公室的巨幅东非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多格利阿”那个不起眼的地名上，仿佛要将地图灼穿。他手中捏着的那份军情局急电，纸张边缘已被攥得发皱，上面冰冷的字句像一把把匕首，刺穿了他连日来最坏的预想：“我部于多格利阿峡谷遭埃军主力伏击，激战六小时，伤亡失踪计四百三十七人，丢失火炮两门，被迫放弃前进阵地，撤回马卡莱防线。敌军战术娴熟，装备有连发步枪及少量野战炮，疑似获外部援助。指挥官萨尔瓦托雷·里卡迪上校重伤。”

“四百三十七人……”亚历山德罗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这不仅仅是四百多条生命的损失，更是对他精心构建的东非战略的一次沉重打击，是打在意大利王国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更重要的是，这给了那个鲁莽的国王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只可惜，代价是由普通士兵和国家的威信来支付。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立刻通知所有内阁成员，半小时后紧急会议。通知军情局里奇、总参谋部加里波第将军列席。同时，以首相府和陆军部联合名义，起草命令：一、即刻解除巴拉蒂耶里在厄立特里亚的一切职务，由殖民总督暂代，等待调查。二、所有边境部队转入一级防御态势，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不允许越过现有防线一步；三、命令海军，巡洋舰分舰队立即出发，前往马萨瓦港（厄立特里亚主要港口）。从海军陆战队抽调一个团，随舰出发。”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整个国家机器在亚历山德罗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开始为国王的冒失进行危机管控。

紧急内阁会议的气氛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殖民大臣列蒂脸色灰败，陆军大臣路易吉·卡多尔纳中将面沉如水，其他大臣也大多忧心忡忡。亚历山德罗没有浪费时间指责，直接将多格利阿失利的电报副本放在桌上。

“先生们，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不是追究具体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避免事态升级，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们必须立刻与约翰尼斯四世接触，”外交大臣贾科莫·科隆纳伯爵率先发言，语气急促，“要抢在他将这次‘胜利’大肆宣扬、并可能寻求外部支持之前，稳住他。”

“同意。”亚历山德罗点头，“伯爵，由你亲自负责，通过我们在亚的斯亚贝巴的渠道，向埃塞俄比亚传递信息：意大利王国无意扩大冲突，此次边境事件是前线军官的擅自行动，我国政府对此表示遗憾，并愿意就此进行谈判，商讨边境划定与和平事宜。语气要谦逊，但立场要清晰——我们不想打，但我们也来了更多的军舰和士兵。”他这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

“可是…陛下那边……”内政大臣法拉利有些迟疑地开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翁贝托一世国王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穿着正式的礼服，只着一身军便装，显然是从某个军事俱乐部或直接从宫廷闻讯赶来。

“谈判？表示遗憾？”国王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他无视了起身行礼的内阁成员，直接冲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我们刚刚遭受了野蛮人的偷袭，损失了数百名忠诚的士兵。你现在想的竟然是向那个黑鬼皇帝低头？这是耻辱，是背叛。”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亚历山德罗缓缓站起身，平静地回视着国王灼热的目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正是为了避免更多忠诚的士兵无谓牺牲，我们才必须冷静。多格利阿的地形和埃军的准备程度都表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继续增兵，只会让我们的士兵深入更复杂的高原，面对更顽强的抵抗和更漫长的补给线，那将是更大的冒险，可能造成比多格利阿惨重十倍的损失。”

“冒险？那是勇气。”翁贝托一世低吼道，“意大利军队的荣誉必须用血来洗刷。我命令，立刻向厄立特里亚增派至少两个师的兵力，我要亲自……”

“陛下，”亚历山德罗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鹰，“根据王国宪法，军队的调动和作战计划，由内阁及总参谋部制定，经首相批准。在目前局势下，内阁绝不会批准任何可能导致大规模战争升级的军事行动。这是为了王国的利益负责。”

他寸步不让，直接抬出了宪法和内阁集体决策这面大旗。翁贝托一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死死瞪着亚历山德罗，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会后悔的，科斯塔，你会为你的懦弱付出代价。”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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