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罗马,春寒料峭,奎里纳莱宫国王书房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烟雾,却丝毫无法缓和那几乎要凝结冰霜的紧张感。
国王翁贝托一世背对着巨大的桃心木书桌,站在一幅新绘制的非洲地图前。地图上,代表英国势力的红色、法国势力的蓝色、德国势力的黑色,如同贪婪的潮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陆蔓延,吞噬着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而在代表意大利的绿色区域旁,那片被标记为“埃塞俄比亚帝国”的高原,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嘲弄般地矗立在意属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之间。
“看看,亚历山德罗,你好好看看。”翁贝托一世猛地转身,他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手指重重地戳在埃塞俄比亚的位置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刺穿地图,“柏林会议之后,整个欧洲都在非洲赛跑。英国人向着尼罗河源头,法国人深入撒哈拉,连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德意志小子(指德国)都在喀麦隆、多哥横冲直撞。他们都在抢夺内陆,抢夺未来,而我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焦躁与不满:“我们还在远东跟那些留着辫子的清国人没完没了地做交易。为了几船煤炭,几份模棱两可的协议,耗费我们宝贵的外交资源和精力。我听说,法国人的舰队已经在东京湾(越南北部)集结,准备给清国最后一击,夺取他们想要的。而我们,伟大的意大利,却在扮演一个……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他刻意忽略了意大利通过“商人”角色在台湾获得的实质性进展和下龙湾的稳固利益。
亚历山德罗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身姿笔挺,脸上如同戴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看不出丝毫波澜。他能够感受到身后几位陪同觐见的内阁大臣——殖民大臣列蒂、外交大臣科隆纳、陆军大臣卡多尔纳、向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那如芒在背的紧张。他知道,国王的怒火并非一时兴起。
“陛下,”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山涧冰冷的溪流,“我们在远东的行动,并非简单的商业交易。那是经过内阁仔细权衡的战略布局。台湾的地理位置和潜在资源,下龙湾的优质煤炭,对于王国未来的工业和海军发展至关重要。我们以极小的代价,正在获取实实在在的战略支点和资源补给地。这远比……”
“远比什么?远比征服一个高原帝国更能彰显意大利的荣耀吗?”翁贝托一世粗暴地打断了他,他几步走回书桌旁,拿起一份《军情观察报》,上面转载着德国在西南非洲最新扩张的报道,“看看这个,魄力。亚历山德罗,我们需要的是俾斯麦那样的魄力,是像我的祖父(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那样挥师前进的勇气,而不是没完没了的算计和等待。”
他走到亚历山德罗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位比他年长、功勋卓着的首相,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暗示:“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漫长的执政生涯……磨平了某些人的棱角,让人更习惯于稳妥,而非开创。也许,是时候需要一些新鲜的、更具活力的血液来推动王国前进了。”这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亚历山德罗的年龄和执政风格。
亚历山德罗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胸腔内一股怒火腾起,几乎要冲破他强大的自制力。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火焰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陛下,”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克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力量,“关于埃塞俄比亚,并非臣等缺乏魄力,而是基于现实的审慎评估。请允许我向您陈述。”
他转向陆军大臣卡多尔纳将军:“将军,请您向陛下汇报我们目前收集到的,关于埃塞俄比亚皇帝约翰尼斯四世军力的最新评估。”
卡多尔纳将军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内容沉重:“陛下,根据多方情报,埃塞俄比亚并非散乱的部落。约翰尼斯四世皇帝麾下能动员起一支数量可能超过十万人的军队,其中核心部队装备了数万支现代化的步枪(部分来自法国和意大利之前的‘馈赠’或走私),他们熟悉高原地形,作战勇猛,且拥有一定数量的骑兵。其内部虽有权臣孟尼利克等势力牵制,但在对抗外敌时,往往能暂时团结。我们曾在厄立特里亚边境与之发生过小规模冲突,深知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亚历山德罗接着看向财政大臣莱昂纳多·巴尔迪,财政大臣接着说:“根据初步估算,要发动一场旨在征服埃塞俄比亚高原的全面战争,我们需要动员至少三万五千名以上的远征军,配备重型火炮和庞大的后勤辎重。初期军费投入将超过一亿五千万里拉,这还不包括战争可能持续数年带来的持续消耗,以及战后的占领和安抚费用。这将对王国的财政造成巨大压力,可能严重影响本土工业化和南方振兴的进程。”
最后,他看向外交大臣科隆纳伯爵:“伯爵,国际形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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