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账簿与铁王座 第31章 北方钢铁脉搏

夏末的骄阳依旧炽烈，但却无法与意大利北方工业区那喷薄的热力相比。亚历山德罗的专列离开了政治气息浓厚的罗马，一路北上，驶入了阿尔卑斯山麓的伦巴第和皮埃蒙特地区。这里不仅是意大利统一运动的摇篮与精神故乡，更是如今王国真正跳动着的工业心脏。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游览山水，而是要亲自触摸这条关乎国运的钢铁脉搏，检验战争准备的成色，并为其注入更强的动力。

第一站，热那亚。海风中也夹杂着煤烟味的巨大港口城市，是科斯塔帝国起家的地方，如今更是意大利重工业的脊梁。亚历山德罗首先视察了热那亚钢铁联合体。经过数次扩产，这里的高炉群日夜不息，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将来自埃尔巴岛和进口的铁矿石熔化成沸腾的铁水，再炼成优质的钢锭。巨大的汽锤轰鸣着，将通红的钢坯锻造成各种形状：战舰的龙骨、铁路的钢轨、机器的底座。

“产能如何？新投产的三号高炉运行是否稳定？”亚历山德罗戴着安全帽，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大声询问工厂的总经理。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首相阁下，三号炉已达设计产能。目前我们日均产钢量比去年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完全能满足海军和铁路的订单需求。就是…优质焦炭的供应还是有点紧张，部分需要从英国进口。”总经理几乎是吼着回答，脸上混合着自豪与焦虑。

亚历山德罗点点头，没有过多赞许，而是追问：“炼钢炉的寿命呢？废品率？工人的安全措施？”他仔细检查了新安装的贝塞麦转炉车间，对生产效率的提升表示满意，但同时也指着一些通风不畅、粉尘弥漫的区域，严厉要求立刻整改。“我要的是持续稳定的产出，不是用工人的健康和安全换来的短暂繁荣。”

紧接着，他来到了科斯塔造船厂的核心船坞。这里戒备森严，巨大的干船坞内，一艘远比“但丁”号更为庞大的钢铁巨舰已经初具雏形，无数工人在龙骨和搭起的舰体框架上如同蚂蚁般忙碌。电焊的火花四处飞溅，铆钉枪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这就是正在建造中的战列舰改进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号。它的设计排水量达到了8000吨，计划装备威力更大的新型381毫米主炮（采用更先进的膛线技术和发射药），装甲带重点部位厚度进一步增加，水密隔舱结构也进行了优化，预计航速也能略有提升。

亚历山德罗沿着脚手架行走，抚摸着冰冷的、尚未刷漆的厚重钢板，听着总工程师讲解主炮基座的强化设计和新型水密隔舱的布局。造船厂总工程师拿着蓝图，激动地向首相介绍进展：“首相阁下，我们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舰体结构…我们有信心在今年9月之前让它下水舾装。”

亚历山德罗仰望着这初生的钢铁巨兽，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仔细询问了新材料（如镍钢）的应用情况、焊接新工艺的可靠性以及工期能否再提前。“先生们，时间就是生命。我们的海军需要它，越快越好。但记住，速度绝不能以牺牲质量为代价，这艘战舰将来是要在战场上为意大利赢得尊严的。”

第二站，米兰。从海港来到内陆的工业之都，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少了港口的粗犷，多了精密制造的气息。亚历山德罗视察了米兰机械制造中心。巨大的厂房里，不再是锻打钢铁的轰鸣，而是各种机床切削金属时发出的尖锐而规律的嘶鸣声。这里生产着意大利工业的“母机”——能够制造其他机器的工作母机、高精度的齿轮箱、为铁路网络源源不断提供的标准化钢轨、以及日益复杂的纺织机械和化工设备。

“精度，我要的是精度和可靠性。”亚历山德罗对工厂的管理者和技师们强调，“我们的机器可以不是最多的，但必须是最好的之一。它关系到我们所有工业产品的质量基础。

在米兰郊外，他视察了由科斯塔集团主导兴建、刚刚投入运营不久的大型火力发电站。景象令人震撼：巨大的锅炉如同钢铁巨兽般吞吃着从托斯卡纳煤矿和进口而来的煤炭，燃烧产生澎湃的蒸汽，驱动着硕大的汽轮发电机转子高速旋转。产生的强大电流通过粗壮的、包裹着厚重绝缘材料的电缆，源源不断地输往米兰市的工厂区和新兴的富人住宅区。

“发电效率如何？煤炭储备和运输链路能保障吗？”亚历山德罗大声询问，同时敏锐地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细微煤尘和远处烟囱冒出的浓烟。他特别追问了污染处理的问题。“我们不能只要电力和发展，而让我们的工人和市民呼吸污浊的空气，看不到蓝天。”他当场指示随行的官员，“立刻组织专家，参考英国的最新标准，制定我们自己的、更严格的工业排放法规。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环境和我们子孙后代的健康为代价。”

紧接着，他的专列转向北方，深入阿尔卑斯山的怀抱。这里，另一股力量正在被驯服。在一条湍急的山谷河流上，一座大型水力发电站正在紧张施工。与火电站的喧嚣不同，这里的力量显得更为宏大、深沉而安静。巨大的混凝土坝体已经初步建成，试图拦住从雪峰上融化的清澈雪水。粗大的压力管道如同巨蟒般沿山壁铺设，将巨大的势能转化为动能，冲击着厂房内正在安装的水轮机。

亚历山德罗站在初步成型的坝体上，山风凛冽，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望着脚下奔腾的河水和不远处忙碌的工地，对负责的总工程师说：“水力才是我们未来的清洁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里的项目必须加快进度，要克服一切技术难题。我们要让阿尔卑斯和亚平宁的群山，不仅是我们国家的天然屏障，更是我们工业力量的绿色源泉。”他明确要求，电力建设必须优先保障“都灵-米兰-热那亚”工业黄金三角区的需求，这是意大利工业化的发动机。

第三站，都灵。萨伏伊王室的故都，如今是意大利的军事工业核心。亚历山德罗走访了规模庞大的科斯塔兵工厂。这里的气氛严肃而高效。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工人们熟练地组装着新一代的后装线膛步枪，冰冷的钢铁部件在他们手中变成杀敌的利器。火炮车间里，粗壮的炮管正在进行膛线加工和压力测试。在一个戒备尤其森严的车间里，他看到了几挺初步定型、被称为“机枪”的恐怖武器正在进行可靠性测试，连绵急促的射击声让人心悸。

“产量、质量、可靠性，三者缺一不可。”亚历山德罗对工厂负责人说，“士兵的生命和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就掌握在你们手中。新步枪的故障率必须再降下来，火炮的射程和精度还要提升。”

随后，他走访了都灵的科斯塔汽车制造厂。这里没有兵工厂的肃杀，充满了机油和新鲜金属的气味。几台看起来还相当简陋的“无马马车”原型车正在测试场上颠簸地行驶着，发出巨大的噪音。

亚历山德罗详细询问了产量（极低，几乎是手工打造）、故障率（非常高）和发动机技术的改进空间（很大）。他亲自坐上一辆原型车体验了一下，颠簸得几乎让他散架，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对工厂主和聚集过来的技术工人发表简短讲话：“先生们，我知道现在它们还很笨拙、不可靠，但你们正在创造历史。不要追求一时的数量，要狠抓质量，持续创新才是生存和发展的根本。”他要求他们加强与科斯塔研究院的合作，尽快将最新的内燃机和材料专利转化为实际生产力。

视察的最后，他在都灵商会举行的晚宴上，对簇拥着的北方工业家、银行家和工程师们总结道：“先生们，你们车间里制造的每一个零件，流水线上组装的每一台机器，发电站输出的每一度电力，都是意大利强盛肌体不可或缺的细胞。我们要的不是虚胖的体格，而是真正的、肌肉结实、血液奔涌的力量。北方的工业脊梁，必须挺直，必须更强壮。因为我们即将书写的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雄心。北方的工业巨轮，在他的注视和鞭策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着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