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账簿与铁王座 第20章 战舰外交与帝国算盘

南大西洋的波涛之下，暗流涌动，并非源于洋流，而是来自人类对力量与威望的**渴望。消息如同被信风加速的快船，接连不断地穿过大西洋，抵达罗马的科斯塔集团总部和海军部：巴西帝国已向英国泰晤士造船厂下单，斥巨资建造一艘名为“里亚舒埃洛”号的强大铁甲舰，排水量三千吨，主炮口径骇人，达二百五十四毫米，意图明确——稳固其南美霸主的地位，牢牢掌控拉普拉塔河口的命脉。

紧接着，智利共和国也不甘示弱，同样转向英国，一口气在厄尔造船厂订购了两艘姊妹舰——“阿尔米兰特·科克伦”号和“布兰科·恩卡拉达”号。虽然吨位稍小，但火力与速度均衡，彰显着这个狭长国家争夺太平洋制海权的决心。

南美三国中的两强都已出手，且都将订单交给了世界造船业的霸主——英国。压力瞬间给到了阿根廷共和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总统府和海军部内部争论异常激烈。一部分人主张跟随潮流，选择英国船厂，技术成熟，信誉可靠。但另一部分声音，以深受国内大量意大利移民影响的官员和将领为代表，则力主考虑另一个选项——意大利。

他们的理由充分且极具说服力：意大利海军在利萨海战（尽管过程曲折，但结果被宣传为胜利）中展现了铁甲舰的实战能力；其舰队完成的环球航行训练，证明了意大利战舰优异的远洋性能和可靠性；更重要的是，与英国相比，意大利科斯塔造船厂报价更具竞争力，且出于政治和移民纽带（阿根廷人口中意大利裔占比极高），意方可能愿意转让更多非核心技术，并提供宝贵的海军人员培训服务。与其在英国排队，不如成为意大利在南美的标杆客户，建立特殊关系。

阿根廷海军的诉求和内部争论，通过外交渠道和科斯塔集团自身的商业网络，迅速而详细地摆在了亚历山德罗·科斯塔的案头。“机会。”亚历山德罗在看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不仅是赚取外汇的良机，更是将意大利海军影响力投射到全球，尤其是新兴市场的最佳舞台。

他立即召集了内阁核心成员以及海军部高层举行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不仅是研究是否承接阿根廷的订单，更是借此契机，重新审视和调整意大利王国的海军战略。

外交大臣首先介绍了南美的军备竞赛情况和阿根廷的意向，随后，亚历山德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先生们，”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巴西和智利选择了英国，这很正常。但阿根廷的犹豫给了我们一个天赐良机，我们必须抓住它。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场战略布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在讨论如何为阿根廷人造船之前，我们必须先明确我们自己的位置。我们海军的目标是什么？是像英国皇家海军一样统治全球七大洋吗？”他自问自答，摇了摇头，“不，我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去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那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压制和冲突。”

他的手指点在地中海：“我们的核心利益在这里。地中海是我们的内海，是我们的家园，必须确保绝对优势和控制权。”接着，他的手指滑向红海、东非海岸，甚至远至美洲和远东，“其次，是保护我们日益增长的海外贸易、殖民地和投资利益。我们需要一支能够全球到达、展示存在、维护商路、并对地区冲突进行干预的‘远洋存在舰队’。”

“因此，”他总结道，“我们的海军战略应该是：质量优先，严控数量；技术领先，保持适度规模。不追求战舰的绝对数量，但每一艘新舰都必须是技术上的精品，能够对潜在对手形成‘质’的优势威慑。同时，要敢于淘汰老旧舰艇，用出售旧舰的钱，贴补新舰的建造，保持舰队的年轻化和技术先进性。”

这番清晰的定义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认同。它务实而清醒，符合意大利的国力和战略需求。“基于这个原则，”亚历山德罗继续说道，“我提议，立即启动与阿根廷的谈判，全力争取其订单。我们可以为其量身定制一艘强大的中央炮廓铁甲舰，排水量对标巴西的‘里亚舒埃洛’，同样装备254毫米主炮，但在装甲防护、水密隔舱设计和航速上，可以略优于英国产品（当然，最核心的诸如最新式钢面铁甲、更先进的复式蒸汽机技术、最新测距仪予以保留），价格则保持吸引力。同时，打包出售海军培训服务，允许阿根廷军方派员监督建造，以显示我们的诚意和透明。”

“妙计，”外交大臣蒙特贝罗子爵赞道，“这既能满足阿根廷人的自尊心和安全需求，又能深化两国关系，还能让我们的船厂获得宝贵的大型外销订单和经验。”

“那么，关于淘汰旧舰…”财政大臣里卡尔迪适时提问，眼中闪烁着精光。

“同步进行。”亚历山德罗果断下令，“海军部立即评估现役舰艇，选出舰龄较长、技术已显落后、维护成本高昂的舰只，准备推向国际市场。首选…‘统一号’。”

“统一号？”有人发出低声惊呼。这艘舰是意大利统一初期建造的第一艘铁甲舰，是民族情感的象征，虽经现代化改装，但毕竟近二十年舰龄，设计已然落后。

“对，‘统一号’，”亚历山德罗语气坚定，“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实战价值。我们必须学会告别过去，才能轻装上阵。它的吨位不足三千吨，主炮口径也已落后，但对于那些渴望拥有铁甲舰却又资金有限的国家来说，它仍然是一件强大的武器，而且价格可以非常…有诱惑力。立刻通过外交渠道，非正式地向奥斯曼帝国、清国、日本、以及智利等国探询出售意向。”

会议结束后，意大利的国家机器高效运转起来。一方面，由外交部和科斯塔集团组成的精干代表团奔赴布宜诺斯艾利斯，与阿根廷方面展开了密集谈判。意方提供的方案极具诚意：性能优异的战舰、有竞争力的价格、技术转让的承诺、以及全面的培训支持，深深打动了阿方。最终，阿根廷政府绕过英国，与意大利科斯塔造船厂正式签订了建造“独立号”铁甲舰的合同，金额约二十八万英镑，并附带一揽子海军合作计划。消息传出，在南美和欧洲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另一方面，出售“统一号”的探询也收到了回音。清国态度暧昧，奥斯曼兴趣不大，智利已选择英国且资金紧张。出乎意料的是，远东的日本帝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刚刚经历明治维新、急于扩充海军力量的日本，对拥有一艘欧洲建造的二线铁甲舰极为渴望，即便它并非最新。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以一个相当优惠的价格成交（约合九万英镑）。

两笔交易的成功，带来了多重效益：巨额外汇流入，缓解了造舰的财政压力；腾出了海军编制和泊位；科斯塔造船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在热那亚造船厂，船坞内火花四溅，工人们正日夜不停地忙碌着，为意大利海军自用的新一代改进型铁甲舰铺设龙骨。这款战舰是意大利第一款全钢制、全蒸汽动力战列舰，设计上充分吸收了利萨海战的经验教训，并借鉴了英法的先进造船技术。该舰装备6门双联装381mm大口径主炮，装甲厚度达到200-300mm，具备13-14节的航速，排水量约为7000吨。其主要作战区域部署于地中海，这一新型战列舰标志着意大利造船工业与海军装备建设的重大进展。

而在那不勒斯分厂，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为阿根廷建造的“独立号”举行了隆重的开工仪式，阿根廷海军派出的监造代表团全程入驻，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每一个环节。意大利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则毫无保留（在合同允许范围内）地展示着他们的工艺和技术。

两艘钢铁巨兽，在不同的船台上同时孕育，一艘为了巩固地中海的霸权，另一艘则为了争夺遥远南美的河流。它们不仅是冰冷的钢铁造物，更是意大利工业实力、外交策略和全球野心的生动体现。亚历山德罗的算盘，在战舰的铆钉声中，一步步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