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账簿与铁王座 第18章 血与金的殖民法则

东非，肯尼亚高地。“维托里奥湖”（原维多利亚湖）西岸的发现，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一场席卷亚平宁半岛的“黄金狂热”。科斯塔集团刻意控制下泄露出的“发现稀有贵金属”消息，经过《风云日报》的适度渲染和无数冒险家口耳相传的夸大，最终演变成了“湖边遍地黄金，弯腰就能捡到狗头金”的惊天神话。

热那亚、那不勒斯、巴勒莫的港口，几乎被汹涌的人潮淹没。破旧的客轮、改装过的货船，甚至是一些冒险家凑钱租用的帆船，都挤满了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意大利人。他们中有破产的手工业者、失去土地的南方农民、厌倦了平淡生活的退伍士兵、渴望刺激的年轻贵族子弟，甚至还有少数铤而走险的罪犯。短短数月间，超过十万意大利移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东非海岸。科斯塔航运公司的船票价格翻了几番，却依旧一票难求。

登陆点“马尔萨比特”早已从一个简陋的补给站，膨胀成了一个混乱、喧嚣、充满野性活力的临时城镇。粗糙的木屋和帐篷密密麻麻，酒馆、赌场、妓院比商店更早开业，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酒精味、土着烟草味和一种名为“贪婪”的气息。淘金者们从这里领取工具（通常由科斯塔集团下属的“东非特许开发公司”高价出售或租借），然后组成大大小小的队伍，沿着科斯塔探险队“划定”的路线，向内陆、向传说中的“维托里奥湖”金矿区进发。

随之而来的是殖民据点的疯狂扩张。以马尔萨比特为起点，补给点和武装哨所沿着塔纳河等河流及商路旧道向内地延伸。肯尼亚中部的高地、坦桑尼亚的北部草原、甚至东南索马里的朱巴河流域，都开始出现意大利人的旗帜和用荆棘围起来的简陋定居点。移民们砍伐森林，开垦土地（往往无视土着部落的传统放牧区），挖掘矿坑，与当地部落的摩擦与日俱增。

冲突，在肯尼亚中部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以最血腥的方式爆发了。马赛族，东非最着名、最尚武的游牧民族之一，以其英勇的战士（莫兰）、独特的红赭石涂装和对草原牲畜的绝对掌控而闻名。他们视这片土地为祖先的遗产，对于突然涌入、行为粗鲁、且试图圈占他们传统牧场的意大利移民和科斯塔公司的勘探队，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最初是零星的偷窃牲畜、袭击落单移民。很快，冲突迅速升级。一支由五十名“黑水”护卫队成员护送、为新建哨所运送补给和装备的科斯塔公司车队，在穿越一片马赛人视为圣地的峡谷时，遭到了超过两百名马赛战士的伏击。

战斗短暂而残酷。马赛战士利用地形优势，投掷着锋利的矛，用高大的牛皮盾牌掩护，发出令人胆寒的战吼，发起了无畏的冲锋。尽管“黑水”护卫队装备着先进的布枪，火力凶猛，打退了数次进攻，但面对熟悉地形、悍不畏死的对手，他们且战且退，付出了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的惨重代价，才勉强依托车阵守到天黑，迫使马赛人暂时撤退。补给物资损失大半。

消息几经周转，最终以加密信件的形式，摆放在了罗马奎里纳莱宫亚历山德罗·科斯塔的办公桌上。“…遭遇大规模有组织抵抗…马赛族战士极其骁勇…地形于我不利…‘黑水’损失七人，重伤十一…请求指示…东非总代表埃米利奥·罗西。”

亚历山德罗看完信文，面色沉静，但眼神冰冷。他走到巨大的非洲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冲突发生的大致区域。损失几个人手在殖民开拓中并不罕见，但马赛族的激烈抵抗和展现出的战斗力，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殖民成本可能会急剧上升，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其他已表示顺从或中立的部落。单纯的军事镇压，代价太大，且容易陷入无休止的游击战泥潭，这违背了他“商业主导，最小投入”的殖民原则。他需要一种更精明、更符合罗马帝国古老智慧的策略。

他立刻口授了回信，命令通过加密渠道发往东非：“罗西：已获悉。原则：以最小代价恢复秩序，确保矿区与交通线安全，威慑潜在效仿者。授权你采取‘以夷制夷’策略。立即调查与马赛族有世仇或领土争端的周边强大部落，首选基库尤族（如情报显示其与马赛确有积怨）。可向其部落首领提供一批制式冷兵器、粮食、布匹及一定资金，支持其攻击马赛族村庄，掠夺牲畜人口。向其承诺，成功削弱马赛后，其可获得部分原属马赛的牧场，并享有与科斯塔公司的优先贸易权。”

“同时，”亚历山德罗的指令冷酷而清晰，“海军舰队会派遣一艘铁甲舰，前往东非海岸，在马尔萨比特及冲突区域外海进行巡航展示。舰艇可酌情进行一轮对无人滩头的舰炮齐射，进行武力威慑。增派一百名‘黑水’精锐，携带迫击炮等装备，前往冲突区域，受你直接指挥。对马赛族谈判大门可敞开，但必须以绝对武力为后盾。目标：迫其签订城下之盟，承认我之权威，让出交通线及矿区附近土地。速办。”

埃米利奥·罗西在蒙巴萨的办公室里收到这封充满现实政治智慧的指令时，不禁对远在罗马的首相深感钦佩。他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与马赛族争夺牧场多年的基库尤族收到了来自意大利人的“礼物”和承诺。对于能获得如此精良的武器去打击世仇，基库尤酋长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很快，马赛族的多处边境村庄遭到了装备着武器的基库尤战士的袭击，损失惨重，被迫将部分力量用于防御东方。

与此同时，一艘意大利铁甲舰庞大的钢铁身躯出现在东非海岸线外，粗壮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次针对无人荒滩的示威性炮击，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烟柱，远远传向内陆，给所有沿岸部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震撼。“黑水”新增援的部队抵达前线，在几次小规模冲突中展示了压倒性的火力优势。

腹背受敌，外加来自海上的巨大威胁，原本骁勇不屈的马赛族各部落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动摇。最终，在几位长老的劝说下，马赛族的大酋长同意谈判。

谈判地点设在一处刚刚建立的科斯塔公司哨所外。一边是身着笔挺白色制服、表情冷峻的埃米利奥·罗西及其随从（包括全副武装的“黑水”护卫），另一边是身上涂着赭石、佩戴着传统饰物、面色凝重而屈辱的马赛族酋长和长老们。

没有过多的废话，罗西直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意大利语和斯瓦希里语双文条约草案推了过去。条款苛刻：

1.马赛族承认意大利王国（由科斯塔东非特许开发公司代表）对该河谷及周边指定区域（地图标注）的“永久租借权”和独家贸易权。

2.马赛族承诺不再袭击意大利移民、公司人员及设施，并保障其控制区域内交通线的安全。

3.意大利方面“慷慨地”承诺为马赛族提供“保护”，使其免受“外部敌人”（暗指基库尤族）侵害，并以“公平价格”收购马赛族的牲畜和特产。

4.条约规定，科斯塔公司将从在该地区未来贸易利润中，提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约1%）作为“回馈”，分享给马赛部落首领。

大酋长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纸条约意味着祖先土地的部分丧失和部落独立性的沦丧。但在远处巡洋舰炮口的隐隐威胁和基库尤人仍在边境虎视眈眈的现实下，他最终用颤抖的手，拿起羽毛笔，沾上墨水，在条约上签下了象征性的标记（他不会写名字），并盖上了手印。

《内瓦沙保护条约》——以谈判地附近的湖泊命名——就此签订。意大利人以几条步枪、一些物资和微不足道的未来承诺，加上**的武力威慑，兵不血刃地获得了大片战略要地的控制权，并成功地将一个强大的对手转化为了一个需要依赖自己“保护”的附庸。

消息传回罗马，亚历山德罗只是淡淡地批示：“存档。命罗西妥善执行条约，维持平衡，重点转向矿区开发与移民安置。”

东非的殖民事业，在血与金、权谋与武力的交织中，迈出了残酷而现实的一步。阳光下的地盘从来不是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