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苏晚卿已经坐在刘阿婆家堂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对着绷架上的布帛较劲。她正在尝试绣一片简单的荷叶,但绿色的丝线总是不听使唤,针脚歪歪扭扭。
“气要匀,手要稳。”刘阿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干活,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苏晚卿旁边。
苏晚卿有些意外,连忙点头:“阿婆,我老是绣不直。”
刘阿婆没说话,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轻轻覆盖在苏晚卿的手上。干燥温暖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她引导着苏晚卿的手,一针,一线,动作缓慢而坚定。
“绣花,急不得。”刘阿婆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晨间的静谧里,“心乱,线就乱。心静,线就平。”
苏晚卿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节奏,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平稳下来。一下,两下……渐渐地,她手中的针似乎听话了些,绿色的丝线在布帛上勾勒出比之前顺畅不少的弧线。
“对,就这样。”刘阿婆松开了手,看着苏晚卿自己又绣了几针,微微颔首,“慢慢来。”
这是刘阿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手把手地教她。苏晚卿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她知道,这扇紧闭的门,正在为她缓缓打开。
“阿婆,谢谢您。”她轻声说,语气真诚。
刘阿婆看了她一眼,没回应这句道谢,反而问道:“你那个戏,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初就进组了,拍摄地就在隔壁县的山里,离这不远。”
“嗯。”刘阿婆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走向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走出来,递到苏晚卿面前。
“打开看看。”
苏晚卿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蓝布,里面是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小楷工整地写着“刘氏绣谱”四个字。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针法图解、纹样绘制、配色心得,一笔一画,都凝聚着心血。
苏晚卿震惊地抬起头:“阿婆,这……”
“这是我外婆传给我娘,我娘又传给我的。”刘阿婆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光芒,“家里没人愿意学这个了。你……你要是真想学,就拿去看看吧。别弄丢了,也别弄坏了。”
这份信任,重如千钧。苏晚卿捧着那本凝聚了三代人心血的绣谱,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阿婆……我,我一定好好学,好好保管!”她声音有些哽咽。
刘阿婆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绣活,不再看她,但嘴角那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欣慰。
整个上午,苏晚卿都如饥似渴地翻看着那本绣谱,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虚心请教。刘阿婆今天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不仅讲解针法,还会说起某个纹样的来历,或者她小时候学绣花时闹的笑话。堂屋里,一老一少,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雯看着苏晚卿几乎要埋进绣谱里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晚卿姐,你这都快成专业绣娘了。”
苏晚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晓雯,你不懂,这里面都是宝贝。阿婆肯把这个给我看,是天大的信任。”
小杨端着菜进来,笑着说:“晚卿姐,你是不知道,刘阿婆这绣谱,以前镇上文化站的人想来拍照记录,她都没答应呢!村里多少小媳妇想学她这手艺,她也就教点皮毛。对你,可是破例了!”
苏晚卿闻言,心里更是感动,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下午,她带着绣谱和笔记本,去走访村里另一位留守妇女,春梅嫂。春梅嫂的丈夫在外打工三年没回来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照顾着生病的婆婆,还种着几亩地。苏晚卿去的时候,她正一边踩着缝纫机给人做衣服补贴家用,一边看着小儿子写作业。
“春梅嫂,打扰你了。”苏晚卿熟门熟路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晚卿来啦,不打扰,不打扰。”春梅嫂停下脚,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爽朗中带着疲惫。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苏晚卿的来访。
苏晚卿拿出绣谱,指着上面一个“百鸟朝凤”的复杂图样问:“春梅嫂,你见过这个吗?阿婆说这个寓意很好,但绣法特别难。”
春梅嫂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这个太复杂了,见是见过,在阿婆那儿,我可绣不来。”她看着苏晚卿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晚卿啊,你说你们拍戏,真能把我们这些人的日子拍出来吗?有时候啊,我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缝纫机的线,看着是连着的,指不定哪天就断了,还得重新穿针引线,继续往下踩……”
她的话语朴实,却带着生活沉重的质感。苏晚卿默默地记下,心里对“春苗”的坚韧,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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