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玛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他转过身,从窗台上拿了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半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才继续说。
“我也不是铁石心肠。那些人可怜,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他开了口子,明天所有人都来欠,基地还怎么管?那些老老实实交了粮食的,心里怎么想?”
陈星灼点点头。她理解老玛的难处。末世里,规矩就是命。破了规矩,秩序就乱了。秩序一乱,离崩溃就不远了。
周凛月问了一句:“基地长那边怎么说?为什么还在放人进来?”
老玛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哦呀,这个嘛……我也搞不懂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以前昌都这边的天气,要到十一月才开始一直下雪。今年下雪下得这么早,十月初就开始飘雪了,我都害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怕又是要下一年的雪。温度掉到零下五六十度,那这个基地可能就要散伙了。还好今天起来看到雪停了,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零下五六十度。她们经历过极寒,知道那是什么概念。水管冻裂,土地冻硬,人在外面待几分钟就会冻伤。如果昌都又变成那样,回到两年前,这个基地确实撑不住。
老玛继续说:“现在人进来的多,可吃的东西呢?室外种地那边已经停了,地都冻了,种不了。就剩二三十个大棚还在运转,还有一些水培养殖的,能有点产出。但那点粮食,连基地的食堂都无法正常运转。”他掰着手指头算,“食堂一天要供应好几千人吃饭,现在大棚里产的那点东西,连一半都供不上。基地里的人,现在应该都开始吃家里存的粮食了。”
周凛月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她想起林薇说的那些话——打渔队和种植队都歇了,他们几个得去找别的活干,或者出基地找物资。这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整个基地都在面临同样的困境: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吃存粮。存粮吃完了呢?
老玛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说:“一旦家里的粮食吃完,那势必又是末世第一年那种情况。没有温饱,秩序就无从谈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人多就乱得很,乱得很。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想到那些人……哭的,闹的,跪在地上求我的……我心里难受啊。”
陈星灼沉默了很久。她在心里把老玛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又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信息拼在一起,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景。昌都基地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走,是秩序崩溃,混乱重来。往右走,是艰难维持,勉强撑过这个冬天。而往哪边走,取决于上面的人怎么决策,也取决于下面的人怎么配合。
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整个基地的命运。但她能管好自己,能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林薇他们,李姨李叔,老玛,郑建国,王姨……这些熟人,这些在末世里给过她们温暖和帮助的人,她不想看着他们受苦。
“老玛。”陈星灼开口了,“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换点东西。”
老玛擦了擦眼角,点点头。“哦呀,你们说。要什么?”
陈星灼说:“煤。要够烧一个冬天的煤。还有,做三个炉子的材料,铁皮、钢管、弯头、烟囱,全套。”
老玛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想了想,说:“煤还有点,仓库里存了一些,是夏天的时候从外面拉回来的。够你们烧一个冬天没问题。”他顿了顿,“炉子的材料嘛,我要去管委会那边问问。那边管物资,我不经手。但应该有点库存,我们这边冬天都是烧炉子,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陈星灼点点头。“那麻烦你帮我们问问。有的话,明天能不能直接送到家里?”
老玛说:“应该没问题。我去问,有的话我让人送过去。”
周凛月接过话头,问:“这些东西,要多少粮食?”
老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煤和材料加起来……哦呀,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不比夏天。以前一吨煤只要百来斤粮食,现在翻倍都不止。”他看了陈星灼一眼,有点犹豫,“你们要的量不小,我估摸着,至少得一百七八十斤粮食。”
陈星灼说:“两百斤大米。够不够?”
老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度:“哦呀!两百斤!够了够了!多了多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小陈,你们这个价,太高了。我跟管委会那边说,一百七十斤就够了,剩下的三十斤……你们拿回去。”
陈星灼摇摇头。“不用。两百斤,就两百斤。你看你能和管委会那边谈下来多少,多的你拿着,这段时间你也辛苦。”
老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星灼那双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堆乱糟糟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