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回想起之前和船屋聚落的接触,那里虽然原始,但自成一体,远离大陆。而眼前这片“漂浮废墟带”,规模更大,成分更复杂,技术残留更多,其内部规则和权力斗争,恐怕也更加激烈和多样化。军舰的出现,尤其增添了暴力的不确定性和层级性。
“我们要穿过去吗?”周凛月问,手指已经在规划可能的绕行路线,“直接穿越这片区域风险极高,极易被卷入不可预知的冲突或成为众矢之的。”
陈星灼问周凛月:“要是我们开一个小艇过去,你说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陈星灼的问题在安静的驾驶舱内落下,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探究,而非冲动的好奇。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主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船只信号,尤其是那几艘轮廓分明的军舰。
周凛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观测画面局部放大,聚焦在一艘距离相对较近、看似作为某个小集群核心的护卫舰上。舰体锈蚀,但上层建筑相对完整,甲板上能看到用帆布和废金属搭建的窝棚,以及隐约活动的人影。几艘小型渔船像卫星般拴在它的舷侧,随着波浪轻轻磕碰。
周凛月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更多分析数据,语气平稳地开始拆解这个“假设行动”所面临的每一个环节:
“首先,目标选择。”她指向屏幕,“接近哪个群体?大型邮轮人口密集,目光无数,我们的小艇和装备会立刻成为焦点。小型渔船集群警惕性可能更高,且缺乏秩序,更容易发生突发性攻击。军舰……残留的军事结构和可能尚存的纪律性,或许意味着更可控的接触环境,但也意味着更专业的观察能力和潜在的、更有组织的武力反应。”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热成像与电磁信号叠加图:“其次,探测与暴露。‘香囊’的‘潜行’模式能极大降低被主动雷达发现和识别的概率,但无法完全规避近距离目视观察和高灵敏度被动声呐。小艇的电机即使静音效果再好,在相对平静的海面靠近,噪音和航迹依然可能被察觉。而我们两人的外形、衣着、装备,与这片海域任何幸存者群体都截然不同,这种‘不同’本身就会引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然后,是接触情景。”周凛月继续,逻辑清晰得像在做战前简报,“假设我们成功靠近到喊话距离。我们用什么身份?旅行者?科学家?其他幸存者领袖的代表?任何说辞在缺乏信任基础的情况下都苍白无力。对方的第一反应会是评估威胁和利益:这两个人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意味着咱们背后可能有着怎么样的势力?她们想干什么,刺探、交易、还是别有目的?她们身上有什么武器、装备、情报?在资源匮乏和高度不安全感支配下,扣押、审问、甚至直接攻击以夺取装备,是概率极高的选项。”
她停顿了一下,调出之前记录的、关于“船集市”和船屋聚落的行为模式数据:“根据既有观察,在生存压力下,群体的决策往往趋向保守和排外,对陌生强大事物的第一反应是戒备和消除潜在威胁,而非交流。尤其是如果那个群体内部存在权力结构,领导者为了维持权威,很可能对外来者采取强硬态度,以彰显控制力或转移内部矛盾。”
“最后,撤退。”周凛月看向陈星灼,眼神冷静如冰,“一旦情况有变,小艇的机动性在近距离固然有优势,但如果对方有高速快艇(某些军舰或大型邮轮可能保有),或者使用武器(哪怕只是弓箭、投矛,或者万一有还能用的轻武器),我们缺乏有效装甲防护。‘香囊’的远程支援受限于距离和避免暴露自身的原则,难以提供即时火力掩护。撤退过程将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和射程内。”
她总结道:“全身而退的概率,基于当前信息,低于30%。这30%建立在对方极度克制、内部混乱无暇他顾、且我们能在暴露后第一时间以远超对方反应的速度脱离接触的基础上。而触发最坏情况被攻击、扣押、追击的概率超过50%。”
陈星灼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周凛月的分析正是她心中推演的翻版,甚至更细致、更冷酷。她问出这个问题,与其说是真的在考虑行动,不如说是在进行一种“压力测试”,验证她们在面临看似有机会获取更多信息时,能否克制住冒险的冲动,坚守最安全的策略。
“所以,答案是不能。”陈星灼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至少,在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保障和不可抗拒的理由之前,绝对不能。”
她再次看向那片漂浮的钢铁丛林,眼神深邃:“我们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挣扎在生存与权力的泥潭里,看到的每一份外来力量,都是潜在的威胁或掠夺对象。而我们……”她环顾了一下“香囊”先进、洁净、充满科技感的驾驶舱,“我们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和储备,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靠近他们,就像一块鲜肉靠近饿狼群,哪怕我们没有敌意,也会激发最原始的争夺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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