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瘴哭林中,陆羽扶着湿滑腐朽的树干,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撕扯着他千疮百孔的胸腔,带出带着血丝的、泛着暗绿色的痰液。他佝偻着身子,浑身不住地颤抖,本就残破的衣衫在穿越腐骨沼边缘毒瘴时,又被腐蚀出了更多破洞,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新旧伤痕交织的皮肤。
隐蛛婆婆打入他体内的那道“千丝引”,此刻正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深深扎进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它们的确强行缝合、固定了他濒临崩溃的伤体,赋予了他勉强能够行动的力气,但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粗糙的麻绳硬生生将碎裂的瓷器捆绑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麻绳勒进裂缝的剧痛,以及瓷器碎片彼此摩擦、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危机感。
“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陆羽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沱,顺着灰败干瘪的脸颊滑落,滴入下方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泥沼中。他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沫,那双疲惫黯淡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是号称南泽三大绝地之一、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腐骨沼更加危险的——“瘴哭林”。
顾名思义,这片广袤无边的古老森林,终年笼罩着变幻莫测、色彩斑斓的诡异毒瘴。这些毒瘴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汇聚、分散,时而呈现妖异的紫红色,时而化作惨淡的灰绿色,偶尔又会凝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漆黑色。毒瘴之中,不仅蕴含着足以在数息间腐蚀掉筑基修士护体灵气的剧毒,更夹杂着无数细密、尖锐、直刺灵魂的诡异“哭声”。
这哭声并非真正的生灵哭泣,而是这片森林中无数毒虫、毒草、乃至沉积了万年的怨煞之气,在特殊地脉和毒瘴环境下,自然形成的、能够直接攻击灵魂的精神污染。哭声千变万化,有时如同婴儿夜啼,凄厉尖锐,直钻脑髓;有时仿佛怨妇哀泣,缠绵悱恻,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悲伤与绝望;有时又像是万千毒虫齐齐嘶鸣,嘈杂混乱,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发狂。
此刻,即便还站在瘴哭林边缘,陆羽已经能隐隐听到那随风飘来的、断断续续的诡异呜咽。这声音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钻入他的耳中,试图撬开他本就因灵魂受损而脆弱不堪的识海防线。头痛瞬间加剧,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混乱破碎的画面——母亲冰封的身影、慕雨柔苍白的面容、陆七染血的怒吼、还有蛊神宗修士阴冷的狞笑……
“静心……凝神……”陆羽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隐蛛婆婆给的黑色骨哨——“引路蛊哨”。骨哨入手冰凉,表面刻画着细密扭曲的虫形纹路。
没有犹豫,他将其凑到干裂的唇边,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微乎其微的一丝混沌灵力,吹响了骨哨。
“呜——”
没有预想中尖锐刺耳的声音。骨哨发出的,是一种极其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带着奇异颤音的嗡鸣。这嗡鸣声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涟漪状扩散开来,无声地撞入前方色彩斑斓的毒瘴之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缓缓流动、仿佛有意识般朝着陆羽这个“外来鲜活生命”汇聚而来的毒瘴,在接触到这淡灰色声波涟漪的瞬间,竟然如同见到了天敌般,剧烈地翻滚、退缩,向两侧分开,硬生生在浓密的毒瘴林中,辟出了一条宽约丈许、不断向前延伸的、相对“干净”的通道!通道内的毒瘴浓度明显降低,颜色也变得淡薄,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呜咽,但比起通道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毒障,已经安全了不知多少倍。
更明显的是,通道两侧的毒瘴中,原本窸窸窣窣、若隐若现的无数毒虫身影(包括色彩斑斓的毒蛛、长着复眼的蜈蚣、挥舞着螯钳的毒蝎,以及更多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虫豸),此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驱赶,纷纷以更快的速度退入毒瘴深处,不敢靠近通道分毫。
“果然有效……”陆羽心中微微一松,但不敢有丝毫耽搁。“千丝引”的效果在持续消耗,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强行支撑的力量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流逝。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穿越这片不知道多广阔的瘴哭林,找到隐蛛婆婆所说的那条位于东南边缘乱石林中的“上古战场捷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依旧带着毒素,刺激得他肺部火辣辣地疼),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头冲进了骨哨开辟出的毒瘴通道,向着瘴哭林深处,踉跄而行。
通道并不平坦,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潮湿树根、深不见底的腐烂泥潭、以及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层,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甚至陷落。四周的毒瘴虽然被驱散,但依旧在通道边缘翻滚涌动,仿佛随时会重新合拢。那诡异的“哭声”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飘忽遥远,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地骚扰着他的神经,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勾起他灵魂深处的创伤和疲惫。
陆羽只能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赶路上。他无视了身体的痛苦,屏蔽了灵魂的哀鸣,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找到捷径!进入虫眠谷!拿到净蛊灵蝶!救雨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专注下变得模糊。他只是机械般地迈动双腿,躲避着脚下明显的陷阱,依靠着混沌灵脉对能量和生命波动的微弱感应,避开通道两侧毒瘴中偶尔传来的、特别强烈的危险气息。
骨哨的效果似乎并非永久。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不断深入,骨哨开辟通道的速度在变慢,通道的宽度也在微微收缩。两侧毒瘴中,开始有一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凶戾的毒虫,不再像之前那样仓皇退避,而是停留在通道边缘的毒瘴中,用冰冷残忍的复眼,死死盯着这个在它们领地上狂奔的“猎物”,发出威胁性的嘶鸣。显然,骨哨对低阶毒虫有强大的驱散力,但对于一些实力较强、或者灵智稍高的毒虫,威慑力在下降。
“必须再快一点……”陆羽心中焦急,拼命压榨着“千丝引”带来的每一分力气,奔跑的速度又快了一丝。但他的身体早已超出负荷,强行提速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痛苦和更快的消耗。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心脏狂跳得要炸开,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中的嗡鸣声(既有瘴哭林的呜咽,也有自身极限的警报)越来越响。
就在他感觉“千丝引”的力量开始出现明显衰退,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无力,视线也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时——
前方翻滚的毒瘴突然变得稀薄,隐约露出了不同于高大扭曲毒木的景象。那是一片杂乱无章、怪石嶙峋的区域,巨大的灰黑色岩石如同被巨人生生捏碎后随意丢弃,堆积成一座座小型石山,石缝中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红、形态狰狞的荆棘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的毒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油彩般交融混杂的斑斓色彩,并且隐隐扭曲、折射着光线,让整个石林看起来光怪陆离,极不真实。
更重要的是,陆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极其混乱。不仅有毒瘴特有的阴毒、腐蚀性能量,还混杂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凶煞之气、血腥之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空本身被搅乱后留下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错乱波动。
“就是这里……瘴哭林东南边缘的乱石林……上古战场残迹的入口……”陆羽精神猛地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骨哨勉强维持的通道,一头撞进了那片怪石嶙峋、能量混乱的区域。
就在他踏入乱石林的瞬间——
“呜——咔!”
他手中的黑色骨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骨哨,毁了。
几乎同时,陆羽胸口那道“千丝引”的力量,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股强行支撑他行动的力量一消失,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虚弱、剧痛、灵魂撕裂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噗通!”
陆羽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脸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口中鲜血狂喷。他蜷缩着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痉挛,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耳中只剩下血液奔腾和自己心脏微弱跳动的轰鸣,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都在被无情地碾磨、撕裂。
反噬……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凶猛、更加彻底。
隐蛛婆婆没有骗他。“千丝引”效果消失后,伤势和灵魂痛楚会加倍反噬。此刻的他,比刚从千丝洞醒来时,还要虚弱十倍!如果说之前是风中残烛,那现在就是烛火已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随时会彻底散于无形。
“不……不能……倒在这里……”陆羽的意志在无边黑暗和剧痛中疯狂地呐喊、挣扎。他想起了还在腐骨沼树根平台上,靠着劣质“锁魂蚀蛊散”勉强吊命的慕雨柔,想起了守着慕雨柔、同样伤痕累累的陆七,想起了虫眠谷中那渺茫的希望——净蛊灵蝶。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他拼命催动着体内那缕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混沌本源,试图调动一丝灵力。但经脉如同彻底干涸龟裂的河床,混沌本源那点微光如同萤火,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摇曳,根本无法撬动任何力量。
就在陆羽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的刹那——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夹杂着兴奋、残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呼喝,从后方瘴哭林的毒瘴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哈哈哈!找到了!果然在这里!”
“血迹新鲜,气息微弱,刚倒下不久!”
“啧啧,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搅得我蛊神宗不得安宁的陆大膳师吗?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了?”
“小心点,这小子诡计多端,说不定是装的。”
“装?你看看他这气息,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七日离魂葬心蛊’的滋味不好受吧?为了救那个叛徒丫头,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真是感人至深啊!”
“少废话,宗主要活的!尤其是他体内那口鼎的烙印和混沌灵脉本源!还有那个慕雨柔,中了‘葬心蛊’居然还能撑到现在,她身上的‘蛊皇之体’和那只‘千幻毒蝶’也是至宝!拿下他,逼问出同党下落!”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色彩斑斓的毒瘴中掠出,落在乱石林边缘,呈半圆形,将倒地不起的陆羽围在中间。
这五人皆身着蛊神宗标志性的、绣着各种狰狞虫豸图案的墨绿色长袍,气息阴冷强横,最弱的也有元丹初期的修为,最强的两人更是达到了元丹中期!他们身上缠绕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虫豸腥气和死气,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以看到皮下有细小的凸起在蠕动,显然体内都饲养着本命蛊虫。其中两人手中还提着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虫形灯笼,灯光所照之处,周围的毒瘴都微微退散,显然也是专门用于在毒瘴环境中行动的法器。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乌紫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头部呈三角、不断吐着猩红信子的细长小蛇,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地打量着地上抽搐的陆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陆羽,陆大膳师,久仰大名了。”中年男子嘶哑开口,声音如同毒蛇摩擦,“自我介绍一下,本座蛊神宗内门长老,碧磷蛇君座下,五毒长老之一——‘腐心蝎’墨磬。奉宗主之命,特来请陆公子回宗‘做客’。哦,当然,还有你那位红颜知己,慕雨柔慕姑娘。宗主对她身上的‘蛊皇之体’和‘千幻毒蝶’,可是垂涎已久了。”
他身边一名身材矮胖、满脸脓包、手中提着一只不断鼓胀收缩的癞蛤蟆蛊的修士嘎嘎怪笑道:“墨长老,跟这半死之人废什么话?直接拿下,用‘搜魂蛊’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那慕雨柔肯定就在附近,他这副德行跑不远,定然有同党接应!”
另一名手持虫灯笼、面色蜡黄的修士阴恻恻道:“搜魂?那多没意思。你看他这样子,灵魂本就受损严重,一搜之下,怕是直接变成白痴,那口鼎的烙印和灵脉本源的秘密可就大打折扣了。依我看,不如先用‘蚀骨蛆’钻入他骨髓,让他尝尝万虫噬骨的滋味,不怕他不开口。再不济,当着他的面,把他那些同党,一个个折磨至死,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哈哈哈!黄长老这主意妙!我就喜欢看这些自诩情深义重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同伴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样子!痛,太痛了!”提着癞蛤蟆蛊的矮胖修士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脓包都仿佛在发光。
墨磬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安静,他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捏住陆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布满血污、灰败不堪的脸。看着陆羽那双虽然涣散、疲惫,但深处却依旧燃烧着微弱却顽固火焰的眼睛,墨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加浓厚的兴趣和残忍。
“有意思……伤重至此,灵魂濒临崩溃,居然还有如此眼神。”墨磬啧啧称奇,“看来混沌灵脉果然名不虚传。小子,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出混沌鼎的认主烙印,说出慕雨柔和你的同党藏身之处,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可以考虑留你一丝残魂,让你有机会入轮回。否则……”他手指微微用力,陆羽的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蛊神宗折磨人的手段,可不止‘七日离魂葬心蛊’一种。听说过‘万蛊噬心’吗?听说过‘魂虫分食’吗?保证每一种,都让你回味无穷,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陆羽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几个扭曲晃动的黑影,听到他们充满恶意的、聒噪的话语。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但他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龈都渗出血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屈服的声音。他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凝聚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意念,试图沟通体内那黯淡的混沌鼎烙印,沟通那缕微弱的混沌本源。
沟通……毫无反应。烙印沉寂,本源微弱。他就像是一个被彻底剥夺了力量的凡人,只能任人宰割。
绝望吗?是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但在这绝望的最深处,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火焰,却在疯狂滋长。
不能死在这里……雨柔还在等我……陆七还在苦守……母亲的下落还未查明……五圣兽的预言还未实现……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倒在这里?!
“嗬……嗬……”陆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拼命地、一点点地,试图抬起自己那仿佛有万钧之重的手臂。
“哦?还想反抗?”墨磬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轻蔑,“勇气可嘉,可惜,毫无意义。”他松开了捏着陆羽下巴的手,随意地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墨磬直起身,语气转冷,“黄长老,用你的‘蚀骨蛆’,先招待一下我们这位贵客。记住,别弄死了,宗主还要他体内的鼎印和灵脉本源。”
“遵命,墨长老!”那面色蜡黄的黄长老阴笑一声,上前一步,手中虫灯笼的光芒骤然集中,照向陆羽。同时,他另一只手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宽大的袖袍中,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响起,紧接着,一团乳白色、如同米粒大小、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翻滚的蛆虫,如同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股,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和阴寒气息,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陆羽扑去!
“蚀骨蛆”,蛊神宗一种极为阴毒的蛊虫,体型微小,却能钻入生灵体内,附着在骨骼之上,分泌特殊酸液,缓慢而持续地腐蚀骨骼,并释放出能放大痛觉神经的毒素,让中蛊者承受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般的、绵长无尽的剧痛,最终在极度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骼被一点点蚀空,化作一滩烂泥而死。
眼看那团乳白色的、令人作呕的蛆虫云就要落在陆羽身上——
“吼——!!!”
一声低沉、狂暴、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蕴含着无尽贪欲和毁灭意志的怒吼,毫无征兆地,从陆羽那看似沉寂的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陆羽的声音!甚至不完全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震撼生命本源的恐怖咆哮!
“什么?!”墨磬、黄长老等五名蛊神宗长老脸色骤变,齐齐后退一步,体内气血翻腾,灵魂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他们饲养在体内的本命蛊虫,更是发出了惊恐无比的嘶鸣,疯狂躁动,几乎要反噬其主!
只见陆羽胸口处,那原本黯淡无光、几乎微不可察的混沌鼎烙印,此刻骤然爆发出无比刺目、无比纯粹的混沌色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狰狞、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兽虚影,一闪而逝!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虚影散发出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以天地为食的恐怖气息,让五名元丹长老瞬间如坠冰窟,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兽魂?不对!是……是鼎中之灵?还是他契约的凶兽?!”
“好恐怖的气息……我的本命蛊在颤抖!”
“他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更诡异、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扑向陆羽的“蚀骨蛆”虫云,在接触到陆羽胸口爆发的混沌光芒的刹那,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钻入陆羽体内,而是……如同见了鬼一样,猛地僵在半空,随即发出尖锐到极致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集体嘶鸣!下一刻,这些原本凶残阴毒的蛊虫,竟然疯狂地调转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逃窜,有些甚至因为过于恐惧,直接互相冲撞、撕咬起来,瞬间死伤一片!
“怎么可能?!‘蚀骨蛆’失控了?!”黄长老失声惊呼,脸色惨白。他拼命掐动法诀,试图重新控制蛊虫,但那些“蚀骨蛆”仿佛彻底断绝了与他的联系,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逃窜。
紧接着,更加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陆羽身上,那些因为“千丝引”反噬和伤势而破裂的伤口中,渗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一种极其黯淡、却隐隐散发着混沌光泽、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本源气息的……混沌之血!虽然只有极其稀薄的一丝,但就是这一丝混沌之血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嗡嗡嗡——!!!”
整个乱石林,不,准确说,是这片上古战场残迹所在的整个空间,都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空气中那些斑斓混杂、扭曲不定的毒瘴和煞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地面之下,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以及绝望的哀嚎声!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暗红色的凶煞之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乱石缝隙中、从地下深处、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倒地不起、浑身散发着混沌血气(尽管微弱)的陆羽汇聚而来!
这景象,就像是在一锅即将沸腾的油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不好!是上古战场残留的凶煞之气和战魂怨念!被他的血引动了!”墨磬脸色狂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这小子体质特殊,他的血是引子!快!阻止他!不,先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已经晚了。
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凶煞之气和战魂怨念,并未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攻击陆羽,反而在接触到陆羽身体表面、接触到那微弱的混沌之光和混沌血气时,如同百川归海,又像是飞蛾扑火,疯狂地、义无反顾地……涌入了陆羽的体内!准确说,是涌入了陆羽胸口那爆发出混沌光芒的鼎形烙印之中!
“呃啊啊啊——!!!”
陆羽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身体剧烈地弓起,双眼瞬间被混沌色充斥,失去了所有焦距。他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冰冷、暴戾、混乱、充满毁灭**的凶煞之气和战魂残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他的身体,冲入了那枚与混沌鼎本体相连的烙印!
这些能量太过庞杂、太过暴烈,远非他现在这残破的躯体和虚弱的灵魂所能承受。他的经脉、骨骼、内脏,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他的识海,更是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剧痛瞬间超越了之前灵魂受损的十倍、百倍!
但与此同时,那枚沉寂的混沌鼎烙印,在这海量、虽然品质驳杂却蕴含强大“破坏”、“杀戮”、“战争”本源意念的凶煞能量刺激下,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凶兽,竟然……自主地、微弱地,运转了起来!
它不是要救陆羽,至少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铭刻在混沌鼎本源深处、属于“炼毒鼎纹”和“炼煞鼎纹”的吞噬、炼化、提纯的本能!就像当初在东荒古战场遗迹,饕餮吞噬煞气进化一样,混沌鼎的烙印,此刻在被动地、勉强地,试图炼化、吸收这些涌来的凶煞能量!
然而,陆羽的身体和灵魂,此刻就是连接这烙印与外界能量的、脆弱不堪的“通道”和“熔炉”。烙印要炼化能量,就必须先经过他的身体,这无异于将他置于最残酷的炼狱之中!
“以身为鼎……炼煞焚魂……”陆羽的意识在无边剧痛中浮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想起隐蛛婆婆说过,这条捷径是上古蛊战场的一角,时空紊乱,煞气与毒气混合。他更想起,自己的混沌鼎,拥有“炼毒”和“溯时”之能,而饕餮更是以吞噬万物、尤其是煞气为食粮成长……
绝境之中,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他黑暗的识海!
既然身体成了“通道”和“熔炉”,既然混沌鼎烙印在本能地吸收炼化这些凶煞能量,既然饕餮的虚影和气息能被激发……那么,为何不……顺水推舟?甚至,火上浇油?!
“蛊神宗……蚀骨蛆……凶煞战场……以毒攻毒……以蛊炼蛊……”破碎的意念在剧痛中艰难拼凑。陆羽涣散的混沌色眼眸,猛地盯向了不远处,那因为“蚀骨蛆”失控、因为凶煞暴动而惊疑不定、暂时不敢上前、却又舍不得退走的蛊神宗五名长老,尤其是……那个手持虫灯笼、饲养“蚀骨蛆”的黄长老!
你们不是喜欢用蛊吗?你们不是要抓我吗?你们不是想看我在绝望中挣扎吗?
好!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一份用你们自己的蛊,用这上古战场的煞,用我陆羽的血与魂,共同烹制的……“绝命盛宴”!
“嗬……来……都来……给我……”陆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不是去对抗痛苦,不是去守护自身,而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主动敞开了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识海和经脉防线!甚至,主动催动那微弱的混沌本源,去“邀请”、去“引导”更多、更狂暴的凶煞之气和战魂怨念,涌入自己的身体,涌向胸口的鼎形烙印!
“他在干什么?!”
“疯了!他主动吸收煞气!想自杀吗?!”
“不对!他的气息……在变?!”
墨磬等人惊骇欲绝地看着陆羽。只见陆羽身周汇聚的灰黑色、暗红色煞气越来越浓,几乎形成了一道小型的煞气漩涡!而陆羽的身体,在这狂暴煞气的冲刷和混沌鼎烙印本能的炼化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如同古老战纹般的暗红色纹路,双眼中的混沌色光芒越来越盛,气息竟然不再继续衰弱,反而开始以一种极不稳定的、充满毁灭性的方式,剧烈地波动、攀升!虽然依旧混乱虚弱,但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恐怖压迫感!
更可怕的是,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命蛊虫,在这股混合了混沌气息、饕餮凶威、以及海量战场煞气的压迫下,竟然开始……瑟瑟发抖,甚至有脱离控制、反噬其主的迹象!就连他们修炼的、与蛊虫息息相关的功法灵力,都开始变得滞涩、紊乱!
“此子诡异!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一起出手,全力镇压!死活不论!”墨磬终于从震惊和不安中反应过来,厉声怒吼。他再也顾不得宗主要活口的命令,眼前陆羽的状态太诡异、太危险了!必须立刻扼杀!
“碧磷蛇蛊!去!”
“腐心蟾蛊!吞了他!”
“百足蜈蚣!撕碎他!”
“噬魂蜂群!叮!”
“铁背尸蟞!撞!”
五名元丹长老再无保留,齐齐出手!墨磬袖中碧绿小蛇化作一道绿芒,直射陆羽眉心;矮胖修士的癞蛤蟆蛊膨胀到磨盘大小,张口喷出腥臭扑鼻的毒液和一条布满倒刺的长舌;另一名长老袖中飞出一条水桶粗细、长满密密麻麻步足的赤红蜈蚣;又一人放出大群拳头大小、尾部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蜂;最后一人则掷出一只脸盆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口器狰狞的巨型尸蟞!
五道攻击,每一道都蕴含着元丹修士的强横灵力和本命蛊虫的阴毒特性,足以轻易灭杀任何筑基修士,重创同阶元丹!此刻五道齐发,更是封死了陆羽所有闪避空间,誓要将他当场轰杀成渣!
面对这致命的围攻,陆羽那混沌色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冰冷讥诮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吼——!!!”
他体内,那源于混沌鼎烙印、被海量煞气和自身决绝意志引动的饕餮虚影,再次发出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怒吼!与此同时,陆羽拼尽最后力气,做了一件让所有蛊神宗长老目瞪口呆、魂飞魄散的事情——
他不仅没有防御,反而猛地张开双臂,将自己那残破的、暴露在煞气漩涡中的胸膛,彻底敞开!迎向了那五道致命的蛊虫攻击!迎向了那漫天飞舞、因为恐惧和混沌/饕餮气息压制而变得躁动不安的“蚀骨蛆”!迎向了四周越来越浓、几乎要实质化的凶煞战魂之气!
“以我身为引……以尔等之蛊为薪……以古战之煞为焰……炼——!!!”
陆羽嘶声咆哮,声音嘶哑如夜枭,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和疯狂!
“噗噗噗噗噗——!!”
五道蛊虫攻击,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陆羽的身上!碧磷蛇蛊咬向他眉心,腐心蟾蛊毒舌卷向他脖颈,百足蜈蚣缠向他腰腹,噬魂蜂群笼罩他全身,铁背尸蟞狠狠撞向他胸口!
鲜血狂飙!骨裂之声爆响!陆羽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击得高高抛起,身上瞬间多了无数恐怖伤口,鲜血混合着混沌之光、煞气黑雾,疯狂喷洒!
“成了!”墨磬等人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和残忍。
但下一刻,他们的喜色就彻底凝固,化为了无边的惊骇和恐惧!
只见那些攻击到陆羽身上的蛊虫——碧磷蛇蛊、腐心蟾蛊的长舌、百足蜈蚣、噬魂蜂群、铁背尸蟞,甚至包括那些失控的“蚀骨蛆”——在接触到陆羽鲜血、接触到那混沌之光、接触到那浓烈煞气的瞬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撕裂猎物、注入毒素,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恐怖到极点的手死死攥住,发出一片凄厉到极致的、混合了痛苦和……贪婪?的嘶鸣!
然后,在墨磬等人不敢置信、目眦欲裂的目光中,这些他们精心培育、性命交修的本命蛊虫,以及那些失控的“蚀骨蛆”,竟然……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主动地……开始互相撕咬、吞噬起来!同时,它们也在疯狂地吸收着陆羽身上洒落的混沌之血、吸收着四周涌来的凶煞之气!
碧磷蛇蛊一口咬住了腐心蟾蛊的舌头,毒液疯狂注入;百足蜈蚣的步足刺穿了铁背尸蟞的甲壳缝隙;噬魂蜂群不再攻击陆羽,反而调转蜂针,刺向彼此,刺向那些“蚀骨蛆”;“蚀骨蛆”则疯狂钻向任何靠近的活物,包括其他蛊虫!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在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并吸收了混沌之血和凶煞之气后,它们的形态、气息,开始发生急剧的、不可控的、充满毁灭性的畸变!碧磷蛇蛊身体膨胀,长出骨刺;腐心蟾蛊表皮溃烂,露出内脏,内脏却化作新的口器;百足蜈蚣步足化为刀锋;噬魂蜂群尾部幽蓝光芒变成暗红;铁背尸蟞甲壳上浮现出痛苦的人脸纹路;“蚀骨蛆”则变得如同发丝般细长,疯狂钻入其他蛊虫体内……
这些蛊虫,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混沌、煞气、战魂怨念、以及陆羽自身决绝意志和疯狂念头构成的、无比混乱、无比暴烈的“熔炉”之中!它们正在以一种超出蛊神宗任何秘法记载的、极其野蛮、极其混乱、极其不可预测的方式,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也最危险的——“炼蛊”!
不,不是炼蛊!是“蛊爆”!是以蛊炼蛊,诱发其最根本的吞噬、进化、毁灭本能,让它们在极致的混乱和互相吞噬中,走向不可控的畸变和……自毁!
而这“熔炉”的核心,这混乱的源头,这毁灭的引信,正是——奄奄一息、却仿佛与这片上古战场煞气、与混沌鼎烙印、与自身疯狂意志融为一体的陆羽!
“不!我的本命蛊!!”
“回来!快回来!”
“它们在反噬!在畸变!啊——!!”
墨磬、黄长老等五人瞬间遭受重创!本命蛊虫的失控、畸变、互相吞噬,直接反噬到他们自身!五人齐齐喷出鲜血,脸色煞白,气息暴跌,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想切断联系,想收回蛊虫,但已经晚了。蛊虫已经彻底陷入了那恐怖的、由陆羽引爆的“混乱熔炉”之中,不仅不听指挥,反而通过本命联系,将那种混乱、暴戾、畸变的力量,反向传递给他们!他们的灵力开始紊乱,皮肤下出现不正常的凸起和蠕动,灵魂如同被无数毒虫啃噬,痛不欲生!
“杀了他!快杀了他!源头是他!”墨磬目眦欲裂,强忍着反噬剧痛,催动全部灵力,祭出一柄淬满剧毒的碧绿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陆羽的心脏!他要亲手斩断这恐怖的源头!
然而,就在碧绿短剑即将刺中陆羽心脏的刹那——
陆羽那被混沌色充斥、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墨磬。那眼神,冰冷、空洞、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规则”的诡异平静。
他沾满鲜血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模糊不清、却让墨磬如遭雷击、灵魂冻结的字眼:
“味道……不错……拿来吧你……”
下一刻,那柄碧绿短剑,在刺入陆羽胸前皮肉不到半寸时,突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被无形的、粘稠的、充满混沌和煞气的手,死死攥住!紧接着,短剑上淬炼的剧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而剑身本身,竟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哀鸣,仿佛其内部结构和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侵蚀、分解、……吞噬?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互相撕咬、吞噬、畸变的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混乱的嘶鸣,然后……如同潮水般,调转方向,不再局限于彼此攻击,而是……朝着它们原本的主人,朝着墨磬等五名蛊神宗长老,疯狂扑去!带着更加浓烈的煞气、更加诡异的畸变、以及一种被“熔炉”污染后的、对“同源”生命和能量的、贪婪到极致的……吞噬**!
“不——!!!”
墨磬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终于明白了陆羽做了什么,明白了眼前这场恐怖“蛊爆”的真正含义!
这疯子!他竟然以身为饵,以血为引,以混沌鼎烙印和这片上古战场煞气为炉,强行“炼化”了他们所有人的蛊虫,并诱导这些蛊虫在畸变中,将攻击目标……转向了他们这些“饲主”!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献祭!一场以陆羽自身为祭品(哪怕他本意不是求死),以蛊神宗长老和他们的本命蛊为薪柴,以古战场煞气为火焰的……毁灭性的“炼蛊”仪式!
以蛊炼蛊,反噬其主!
“逃!快逃!!离开这片煞气范围!!”墨磬彻底崩溃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宗主命令,转身就朝着瘴哭林方向疯狂逃窜!其余四名长老也早已魂飞魄散,拼命想要逃离。
但,已经陷入彻底混乱、畸变、并被煞气和混沌气息污染的蛊虫群,速度更快,怨念更深!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追上了各自的原主人,无视了任何防御法术和护体灵气,狠狠地……扑了上去!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这片混乱的乱石林。
墨磬被自己那条已经膨胀到水桶粗细、长满骨刺和脓包的碧磷蛇蛊死死缠住,蛇蛊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注入的却不再是单纯的蛇毒,而是混合了煞气的、能引发灵力自燃的诡异毒素;
黄长老被无数变异的、细长如发的“蚀骨蛆”钻入七窍,疯狂钻向大脑和骨髓;
矮胖修士被自己的腐心蟾蛊那化作口器的内脏死死咬住,互相吞噬;
操控蜈蚣和尸蟞的长老,则被自己那刀锋步足和浮现人脸的蛊虫,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撕碎……
吞噬、畸变、反噬、死亡……在这片上古战场残迹的边缘,上演着一幕血腥、残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戏剧。而这一切的“导演”和“核心”,陆羽,此刻却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他成功了。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引爆了“蛊爆”,反杀了五名元丹境的强敌。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他的身体,在承受了五道蛊虫攻击、海量煞气冲刷、以及最后引爆“蛊爆”的核心反冲后,已经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散架。他的灵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之海,仅凭一缕不灭的执念,死死拽着那最后一线生机。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混沌鼎烙印,在“吞噬”了碧绿短剑的部分结构和灵力,又“旁观”了这场残酷的“蛊炼”后,似乎微微凝实了一丝,散发的混沌光芒也稍微稳定了些许。烙印深处,那道属于“炼毒鼎纹”和“炼煞鼎纹”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隐隐对周围混乱的煞气和……那些蛊虫死亡、修士陨落后散逸出的精纯毒性能量、生命精华、乃至残缺灵魂碎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
但陆羽已经无力去主动引导了。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些散逸的能量,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缓慢地,被胸口的烙印吸收,然后经过烙印本能的、极其粗糙的“过滤”和“炼化”,转化为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却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流,反哺向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和灵魂。
这暖流太少,太慢,相对于他沉重的伤势,杯水车薪。
但他的确还活着。而且,因为引爆“蛊爆”,与这片上古战场残迹的煞气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混乱的共鸣,此刻那些暴动的煞气,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冲击他,反而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在他身周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混杂着煞气、毒气、死气的特殊力场。这片力场,或许能暂时掩盖他的气息,干扰外界的探查?
不知道。陆羽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五名蛊神宗长老所在的位置,已经只剩下几滩正在迅速被地面吸收的、颜色诡异的脓血,和几件破损的法器、衣物。而那些互相吞噬、畸变到最后,幸存下来的寥寥几只蛊虫(形态已经诡异到无法形容),在失去了“宿主”和目标后,茫然地在原地打转片刻,随即似乎被陆羽身上残留的混沌气息和这片战场的混乱力场排斥或吸引,纷纷钻入地下,或者振翅飞入了浓重的毒瘴之中,消失不见。
乱石林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焦臭味、以及那紊乱的时空和能量波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远处,瘴哭林深处,隐隐有更多的、被刚才动静吸引的恐怖气息,在缓缓苏醒,在朝这个方向窥探……
但这一切,陆羽已经感知不到了。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只有胸口那混沌鼎烙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混沌光芒,如同黑夜中最后的灯塔,又像是一颗沉入战场的、等待重新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