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方向,花溅泪听到动静,琵琶声骤然拔高,一道无形音波穿透墙壁,将几名试图从侧门闯入的刺客震得口鼻溢血,踉跄后退。四女卫则结成阵型,护住承宁和安歌,刀剑出鞘,目光如炬。
电光石火之间,死亡阴影笼罩麟德殿!
周景昭的混元真气墙堪堪挡住射向御台和太子的部分暗器,但仍有数道漏网之鱼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袭向目标!御台之上,隆裕帝反应极快,袍袖一卷,将射向太后的两枚幽蓝毒针扫飞,眼神冰寒刺骨。皇后惊呼一声,却被身旁一位突然暴起、动作迅捷远超寻常宫女的中年嬷嬷扑倒护住,毒针擦着嬷嬷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太子周载面对射向自己的短弩箭,却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惊慌失措。他目光沉着,甚至带着一丝冷笑,只是微微侧身,那支弩箭便擦着他的臂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他早有防备!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太子妃崔令仪却不知内情,见太子遇险,竟毫不迟疑地扑上前去,挡在太子身前。“噗嗤”一声,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毒针没入她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华丽的宫装。崔令仪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仍死死挡在太子身前。
“令仪!”太子失声惊呼,连忙扶住妻子,眼中闪过痛惜与愧疚——他算到了刺客,却没算到妻子的奋不顾身。
另一侧,扑向七皇子周禾安的乐工刺客已至近前,手中淬毒短刃闪着蓝汪汪的光,直刺周禾安心口!周禾安年仅十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呆立当场。
“孽障敢尔!”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却是离得最近的龙韬府右将军董彪。这位沙场悍将虽未带兵刃入殿,但反应迅猛无匹,抄起面前沉重的紫檀木案几,如同挥舞门板般横扫而出!“咔嚓”一声巨响,案几粉碎,木屑纷飞,那乐工刺客被巨力扫中胸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软软滑落,眼见不活了。
刺杀兵部尚书孙靖节的那名内侍刺客,动作刁钻狠辣,匕首直取孙靖节后心。孙靖节似有所觉,但毕竟文官出身,闪避已是不及。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一柄剑鞘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敲在内侍刺客的手腕上!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刺客手腕剧痛,匕首脱手飞出。出鞘之人,赫然是原本坐在孙靖节不远处、一直低调饮酒的刑部尚书赵明渊!这位看似儒雅的刑部尚书,竟有如此身手!他一击得手,更不停留,剑鞘如毒蛇吐信,连点刺客数处大穴,将其制住。
而洒向皇后和太子妃区域的牛毛毒针,则被数名突然从殿角阴影中闪现、身着普通侍卫服饰但气息沉凝的高手联手挡下。他们显然早有布置,不仅是高顺的人,其中几人看向太子的眼神带着请示——那是太子暗中安排的护卫。
第一波最致命的突袭,在付出数人受伤的代价下,被勉强挡住。但太子妃崔令仪伤势较重,已昏迷过去。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那些点燃了“圣火”的波斯舞者,见第一波暗器刺杀受阻,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齐齐发出怪啸,猛地将手中灯台砸向地面!
“轰!”“轰!”“轰!”
盛装着特制火油的灯台碎裂,幽蓝、淡紫、碧绿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爆燃开来,瞬间引燃了地毯、帷幕、甚至木质案几!那火焰极为诡异,遇物即燃,且散发出更浓烈的、带着迷幻效果的甜腻异香!殿中烟雾弥漫,火光骤起,视线受阻,惊呼惨叫声更甚!
“救火!护驾出殿!”高顺尖厉的嗓音穿透混乱,指挥着侍卫。
但那些波斯舞者显然训练有素,趁乱抽出隐藏的弯刀、短刺等兵器,分成数股,悍不畏死地扑向御台、太子、以及几位重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更有几人从怀中掏出黑乎乎的球状物,准备投掷!
周景昭在挡下第一波攻击后,毫不停留。他深知擒贼先擒王,这些舞者不过是执行者,那个为首的波斯使者,以及殿中可能还隐藏的其他指挥者,才是关键!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正在后退、似乎想趁乱溜走的波斯使者。混元海全力运转,周景昭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穿过混乱的人群和燃起的火焰,直扑而去!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波斯舞者皆被他蕴含混元真气的手掌拍飞,筋断骨折。
那波斯使者见周景昭如杀神般扑来,眼中闪过骇然,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圆筒对准周景昭,就要扳动机括!
周景昭不闪不避,混元海吸力骤然爆发!那波斯使者只觉手中圆筒一沉,扳机竟似有千斤重,动作慢了半拍。就这刹那间隙,周景昭已至面前,一指戳中其胸口膻中穴。波斯使者浑身剧震,圆筒脱手,被周景昭凌空抄住,反手掷向一名正欲投掷黑球的舞者。
“砰!”圆筒与黑球凌空相撞,爆开一团刺鼻的黄烟,那名舞者惨叫倒地,抽搐不已。
周景昭制住波斯使者,混元真气透入其经脉,瞬间封死其行动能力,同时厉声喝问:“谁指使你们!同党还有谁?”
波斯使者口不能言,眼中却露出疯狂与决绝,猛地一咬后槽牙!周景昭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见其嘴角迅速渗出黑血,气绝身亡!服毒自尽!
同时,殿中各处负隅顽抗的刺客,见大势已去,竟也纷纷效仿,咬毒自尽,或干脆冲向侍卫刀剑求死!竟无一人愿被生擒!
“死士……”周景昭心头一沉。屠龙一脉,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竟能培养如此多不惜性命的死士。
殿中火焰在侍卫们拼死扑救和众人协力下,终于被控制住,未酿成更大火灾。但浓烟与刺鼻气味弥漫,满地狼藉,伤者呻吟,死者横陈。原本的喜庆殿堂,已成血腥之地。
隆裕帝在重重护卫下,脸色铁青得可怕,他看了一眼肩头中箭、昏迷过去的太子妃崔令仪,又看了看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太子,最后将冰冷刺骨的目光投向被制住或已自尽的刺客尸体。太后在嬷嬷搀扶下,又是惊怒又是后怕。皇后已恢复镇定,但看向受伤的儿媳和受惊的孙辈,眼中满是心痛与怒火。
百官、宗亲、使节们惊魂甫定,面面相觑,不少人身上染血带伤,狼狈不堪。各国使节更是面露惊恐与愤怒,尤其是波斯正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声称对舞者刺杀之事毫不知情,定是有人冒充陷害。
周景昭回到御台前,躬身道:“父皇,儿臣无能,未能尽数生擒贼子,主谋已服毒自尽。请父皇示下。”
隆裕帝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惶、或愤怒、或阴沉的脸,最后落在周景昭身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景昭。”
“儿臣在。”
“朕命你,即刻会同刑部、大理寺、内侍省,彻查此事!所有涉案人员,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背景多深,一查到底!”隆裕帝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遵旨!”
周景昭接下旨意,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名波斯使者尸体,在其手臂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刺青——不是波斯风格,而是古篆体“六”字,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纹饰。他心头一震,想起隆裕二十八年,他大婚之日,曾有不明势力在昆明捣乱,事后查知,乃“暗朝”余孽所为——那是秦灭六国后,六国贵族后裔组成的秘密组织,旨在复辟旧国。当年重创其一部后,该组织蛰伏数年,如今竟又卷土重来!
“暗朝……”周景昭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若此次刺杀是暗朝策划,那西市的屠龙一脉、安王妃案中的司马氏,或许都是暗朝利用的棋子。这个组织潜伏数百年,其能量和耐心,远超寻常反贼。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太子正在太医的照料下查看太子妃伤势,他面色虽白,但眼神沉着,甚至在与周景昭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感激。
周景昭瞬间明白了——太子今日并非全然被动。他或许早已知道有人会在寿宴上动手,故意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那些暗中布置的护卫、那从容闪避弩箭的身手,都证明了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太子妃会替他挡箭。
这位隐忍多年的储君,终于开始反击了。
周景昭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兄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暗处的“暗朝”,还有朝堂上因这场刺杀而掀起的惊涛骇浪。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出真相,稳住大局。
麟德殿的浓烟渐渐散去,但更大的阴云,已笼罩在长安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