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71章 岁末考成·量才授位

南中的冬，与北地大是不同。虽朔风已起，寒气渐深，然远山近郭仍多见苍翠。

次日，宁王府西苑，新辟的“考政院” 内，气氛却比这冬日的空气更为肃穆凛然。来自八郡的预备官员，齐聚于此，进行为期三日的岁末述职与考核。这是自平定爨氏、设立宁州、推行新政以来，首次对派往各地观政、实任的年轻官员进行集中考成，其评定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的去留、定等、授职乃至仕途方向，故而人人自重，不敢稍有懈怠。

这些预备官员，大致分为两批：

一批是朝廷选派的年轻士子与低阶官员，多在平定南中后抵达。其中颇有些在神京便小有名气的才俊，如探花郎林则深、以务实干练着称的江政惟、对匠作工程感兴趣的李轻舟、以及为人冲淡的赵守拙等人。他们或入政务院（如林则深、江政惟）观政学习，或直接派往各郡县担任县令、县丞、主簿等佐贰官，观政期限多为三个月，如今正满。

另一批则是南中本地选拔的士子、胥吏中之佼佼者，他们对地方民情、夷务更为熟悉，多在各郡县衙门、新设的劝农、工、商诸司下属机构中实任历练。

此刻，考政院正堂之上，“公明严实”四字匾额高悬。堂下考案整齐，气氛凝重。主考由谢长歌担任，陆望秋、李毅（财司）及数名德高望重的退隐老吏、郡学教授为副考。周景昭将亲自主持最后的策论专场与综合评议。

第一日，述职与问对。

六十余人依次上堂，呈交述职文书，并接受主副考官的随机询问。述职文书需详述任职期间所理事务、所遇难题、解决之法、得失心得。问对则更为灵活，旨在探查其人对所任职务的理解、对南中全局的认知、以及临机处断之能。

林则深一袭青衫，举止从容，他是探花郎，又在政务院谢长歌身边观政三月，视野自然不同。述职时条理清晰，对清丈田亩、户籍新政推行中的利弊、地方豪强与新兴工坊势力的消长，分析得颇有见地。问及时，他亦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风仪极佳。谢长歌捻须聆听，不时微微颔首。

江政惟则风格迥异。他述职简练，重在数据与实例，对派往的建宁郡某县劝农桑、推广新式农具的具体成效、遇到的问题（如农具损坏、农户疑虑）、解决过程（组织匠人巡回修理、让利租赁）叙述详实。问对时，他无华丽辞藻，但每言必中肯綮，尤对基层胥吏运作、乡间宗族关系颇有洞察，显出务实的干才本色。

李轻舟述职时，谈及在兴修水利工程、改良施工方式以及探索新材料等方面如数家珍。然问及钱谷刑名等具体民政，则稍显生疏。

赵守拙述职平淡冲和，多言教化安抚、调和民讼之事，颇有古循吏之风。问及时，他对黄老之学、无为而治的理念时有阐发，在眼下需雷厉风行推行新政的南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态度诚恳，亦得几分清誉。

本地士子的述职与问对，则更多集中于具体而微的地方事务，如某处沟渠如何疏浚、某寨夷人纠纷如何调解、某地粮仓如何增建等，虽格局或不及京中才俊宏阔，但胜在接地气，解决实际问题能力强。

第二日，实务案析。

此日考核形式为闭卷笔试，但非经义文章，而是数道精心设计的实务案例，涉及田产纠纷、赋税征收、工坊管理、夷汉冲突、灾情处置等多个方面。考生需在限定时间内，分析案情，援引律令（含新颁的宁州地方条规），提出处置意见并阐明理由。

这极大地考验了官员对律法的熟悉、对民情的把握、以及综合判断与行文能力。不少擅长辞章的士子，面对具体案例的千头万绪，颇感棘手。而一些在基层摸爬滚打过的胥吏、本地士子，则相对从容。

第三日，策论专场与殿前问对。

此日，周景昭亲临考政院正堂。所有考生就同一道策论题“论宁州当前急务与长治久安之基”作文。题目宏大，正可任其发挥，考较格局、眼光与治国理念。

答卷收齐后，周景昭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随机抽取了十余名在之前考评中表现突出或存疑的考生，进行“殿前问对”。问题更为尖锐直接，或针对其策论观点，或结合其述职内容，甚至临时假设情境，要求即时应答。气氛更为紧张，有人对答如流，有人则汗透重衣。

三日后，考政院后堂，闭门评议。

周景昭、谢长歌、陆望秋、璇玑先生、李毅等核心成员，对六十余份考评记录、实务答卷、策论文章进行最终合议。过程严谨，争议之处反复辩论。

“林则深，才华横溢，见识超群，尤擅宏观筹划与文书典章，是宰相之器。然…实务稍欠，且性喜清谈，恐有务虚之嫌。其策论中‘重豪强以镇地方，礼士绅以安人心’之论，虽有道理，但需警惕其与地方势力过从甚密。” 谢长歌评价中肯。

“可暂留政务院，授从六品员外郎，随谢先生参赞机要，多加历练实务。其才可用，但需磨其虚浮，观其心性。” 周景昭定调。

“江政惟，实干之才，精于庶务，尤善理财劝农。述职、实务、策论皆扎实，所提‘以工坊之利反哺农桑，以商路之便互通有无’甚为切实。其人性情略显峻急，但公心可鉴。” 陆望秋颇为推崇。

“授正七品户司主事，兼领劝农司部分事务。可派其至农司、农事繁杂之郡县独当一面，以观其能。” 周景昭道。

“李轻舟，对工程营造以及匠作有才能。然民政非其所长，策论稍显空泛。可授予工司主事，去具体实施水利工程以及水泥的应用。”

“赵守拙，性情冲淡，有古君子之风，于教化、刑名有独到见解，尤善调解民讼。然其‘无为’之论，于当前亟需破旧立新之南中，恐难大用。其策论过于理想。”

“授正八品学政司典籍，或派往民风淳朴、讼事稀少之县任县丞，主理文教、刑名。其才宜守成，不宜开拓。”

评议至本地士子，多根据其具体专长与历练表现，授予各县户曹、工曹、劝农吏、仓吏等实职，品级多在八、九品之间。亦有数人表现优异，破格擢升。

当然，亦有近十人，或因能力平庸、实务不逮，或因心术不正（考核中暴露出欺上瞒下、攀附结交等苗头），被评定为“不堪用”，予以黜落，发给路费遣返。

“此柳文兴，” 李毅指着一份卷宗，面色不豫，“建宁郡本地大族柳氏子弟，述职文采尚可，然实务案析中，处理一桩田产纠纷，明显偏袒其族亲。策论中亦多为其族张目之言。且此前多与爨氏勾结，问及时，言辞闪烁……”

“黜落，永不录用。并记其名，通告各司，日后柳氏子弟入仕，需严加审查。” 周景昭声音冷淡。新政初行，正需立威，此等试图借机渔利、败坏吏治之徒，绝不能容。

最终评定后，考政院正堂。

谢长歌当众宣读结果。有人欣喜，有人失落，有人黯然。被黜落者面色惨然，踉跄而出。

“诸君，” 谢长歌肃容道，“此次考成，乃殿下为宁州遴选实心任事之吏的开始。优者不骄，当思精益求精；中者不馁，当思奋起直追；黜落者，亦当自省其过。 日后，三载一大考，每年一小察，循名责实，赏罚分明。望诸君恪尽职守，勤政爱民，不负朝廷选派、殿下信重、南中百姓期待！”

“谨遵钧命！” 堂下众人，无论心境如何，皆肃然应诺。

考核完毕，新任官职、文书、印信陆续发放。林则深、江政惟等人正式踏入宁州官场，开始了他们或波澜壮阔、或脚踏实地、或默默守成的仕途生涯。

当夜，书房。

周景昭看着最终授职名册，对谢长歌道：“此番考成，算是初步搭起了宁州官吏的架子。然，人才依旧匮乏，尤缺能独当一面、通晓夷务、精通工商的干吏。新政推行，阻力仍在，地方豪强、旧有胥吏网络，仍需时日慢慢梳理、掌控。”

“殿下所言极是。” 谢长歌道，“此番考成，亦暴露出不少问题。朝廷选派的士子，多长于文章经义，短于实务；本地士子，则多局限一隅，缺乏大局。日后，或可加强二者交流，互有补益。政务院亦需开设实务讲习，定期培训。”

“可。” 周景昭点头，“此外，西北‘西行队’已出发。南中内政渐稳，官吏初备，明年开春，重心可适当转向外拓与巩固边防。交州李贲，高原苏毗，皆需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