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553章 再度北上

宋少轩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这边莹莹的事还没落停，那头好几桩事情便扎堆找上门来。津门那边派人来催，要他赶紧过去签约；奉天发了电报，雨帅点名要他去一趟，说有要事面谈。偏偏这时候，户村正雄也凑热闹似地冒了出来。

这不，人已经堵在门口了。

一大家子正往外走，准备送莹莹去车站。宋少轩打算陪着莹莹一道上火车，到津门后他下车办事，莹莹则继续坐车南下去沪市，再从那里乘船赴法。路上这一段，好歹能跟丫头多说说话，叮嘱几句。

岂料刚跨出门槛，便瞧见户村正雄那张脸。宋少轩脚步一顿，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摆摆手，示意老谭带着人先走，自己整了整衣襟，拱手迎上前去。

“户村先生，您这是……找我？”

户村正雄依旧是那副细声细气的腔调，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看怎么不自然，“正是，宋老板。借一步说话。”

宋少轩点点头，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行。不过我赶火车，没多少时间。”

户村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宋老板，这是居酒屋的钥匙。我们已经撤出来了，今日奉还给你。”

他又往前递了递，“这是正金银行二百万日元的支票。我之前跟你谈的那些条件，全部有效。请你尽快安排。”

这一个多月的掰扯，看来是终于画上句号了。宋少轩正要伸手去接，户村却忽然把手缩了回去。

“不过……”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是合作伙伴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宋少轩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问：“是不是珲春的事？”

户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呵呵，果然如此。”他点点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看来，宋老板这是攀上了雨帅那棵大树了？”

他把两样东西重新放到宋少轩手里，压低声音道：“那就替我们说和说和，让雨帅撤军吧。我们是友好的，只要维持现状，我们同意撤出部队。”

宋少轩心里冷笑一声。小鬼子这是自愿的？还不是压力太大顶不住了，急着找台阶下罢了。珲春那边闹成这样，列强盯着，国内舆论压着，他们这是想借自己的嘴递个话，好体面收场。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我就是去做买卖的，雨帅会不会听我的，那可说不准。您想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去有什么用啊？我觉得这事儿啊，您该找你们的官员去谈。”

户村正雄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呵，您是聪明人啊。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想不出原因？还是说……宋老板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少轩与他对视片刻，没有接话。片刻后，宋少轩把东西收好，淡淡道：“好吧，我试一试。”

他抬腕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这班车了。”说罢，他一摆手，转身朝家人那边走去。

户村正雄却没有动，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大家子女子的身影。

“还真是一家子美人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语，眼神却像蛇信子般黏在那些人身上，“真是漂亮。宋老板……会过日子。”

宋少轩只觉如芒在背，可他顾不上回头看一看，来确认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时间不等人，一大家子人都在车上等着。

他快步上了头车，挥了挥手，一溜车队便缓缓启动，朝着火车站驶去。

车厢里，莹莹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宋少轩侧过头，看着这张渐渐褪去稚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丫头，”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到了法兰西，凡事多留个心眼。那边的规矩和咱们这儿不一样，你追求理想可以，但一定要先辨明是非，想清楚那些道理是真的站得住脚，还是经过粉饰的欺诈之术。就算要游行抗议，也务必顾好自己的安危。”

莹莹转过头，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宋少轩又道：“参加活动……大哥不拦你，可你得记住，别冲在最前头。有些事，要跟着对的人做。你之前跟我提过的，要找志同道合的人，君子论迹不论心，别光听，要看他怎么做。”

莹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大哥，你不是个普通商人，你真的教了我很多。”

宋少轩笑了笑，没有接话。从京城到津门，这一路他说了许多，叮嘱了许多。大到为人处世的道理，小到天冷加衣、按时吃饭。莹莹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知道了”。

车到津门，站台上已经有好多人在等着他们到来。宋少轩远远便瞧见了孔庸之和齐兆林的身影。他挥了挥手，转身看向莹莹。“丫头，大哥不能再送你了。”

他指了指站台上的以雯，“让你以雯姐送你去，路上有个照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以雯手里，“这里有一张支票还有些零花钱，到了沪上，给丹丹那边也留一些。该花的地方别省着。”

莹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宋少轩，“大哥，我走了。你……你也保重。”

宋少轩拍拍她的背，没有说话。千言万语，都在这轻轻的一拍里了。看着以雯陪着莹莹转身上了另一列车，宋少轩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转身朝孔庸之和齐兆林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脸上的神色也从方才的柔和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走到近前，他双手抱拳，郑重地拱了拱手。

“孔先生，齐大哥，劳你们久等了。这回托你们办的事多，宋某记在心里了。”

孔庸之笑着摆摆手，齐兆林则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客套了。车上说，车上说。”

几人上了车，车轮滚动，朝着齐家大院的方向驶去。宋少轩回头望了一眼站台的方向，那里早已看不见莹莹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把心思收了回来。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办，还有很多坎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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