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513章 不掩饰的野心

宋少轩的动作比雨帅预想中来的更快。第二天老谭递过话去，小虎那头立刻找上了黑虎子。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黑虎子要是没点脑子，也拢不住手下这几百号人。他听小虎把话说完，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这种送上门的买卖，傻子才往外推。当下约好日子，各自散去准备。

宋少轩那边也没耽搁。他让孔庸之联系之后，对方立刻去找了彼得罗夫，一趟买卖谈下来，一批俄制马克沁重机枪便悄悄过了境。再加上宋少轩自己早先备下的雷明顿版莫辛纳甘，两天内就送到了黑虎子手里。

这一下，黑虎子的队伍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从前是打了就跑，马背上讨生活，遇上硬茬子只能绕道走。

如今机枪有了、步枪崭新，枪身上一排洋码子，齐刷刷一列列摆开，活脱脱就是一支正规军的架势。

手下弟兄们摸着锃亮崭新的枪管，眼睛里都止不住地冒光。这趟差事看着稳当，看来老大是真跟对人了，他们这帮人总算要熬出头、成气候了。

手里有了真家伙，底气自然也就足了。黑虎子这些年江湖没白混，宋少轩拨下来的物资他分毫未动，自己手里攒下的家底也厚实牢靠。

如今枪、粮、钱一应俱全，招兵买马自然水到渠成。别看外头马匪个个看似嚣张，其实大多是走投无路的苦哈哈，忙时下地种田，闲了才拦路打劫，平日里顿顿雪里蕻配野菜、就着干硬窝窝头果腹，哪里比得上黑虎子这边的优厚待遇。不出几个月，他的队伍便像滚雪球一般，接连壮大了好几圈。

人马齐了，旗号也该立起来。“驱逐蛮夷，清理门户”，八个大字往旗杆上一挂，黑虎子带着人马，直奔珲春和延边而去。道上混的都知道，这是要动手了。那些盘踞多年的马匪队伍，要么低头归顺，要么刀枪相见。

当然，这仗不能打没把握的。雨帅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却已经安排妥当。黑虎子手下看着是自己的人马，实则两个营的奉军老兵早就混了进去。真打起来，这些人才是稳定下局面的中流砥柱。

旗号亮出去的那天，黑虎子站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不是那个只在道上有名的马匪头子了。

但是，局势变化之快，已完全超出雨帅的预料。此时此刻，他已彻底看清，东洋人并非制造摩擦试探他的底线，而是趁他按兵不动之际，步步紧逼，悍然发动了实质性的侵略！

“大帅，东瀛以保护“领事馆和侨民生命财产”为名，已正式决定出兵“讨伐暴徒”。昨日，东瀛陆军大臣向驻高丽司令官下达密令，命其向延边地区集结兵力。”

杨邻葛手持最新情报，语速渐缓，不时抬眼偷觑雨帅面色。他实在担心，下一刻这位大帅便会暴怒而起，砸碎眼前的一切。

雨帅面色铁青，却仍压着火气，沉声道：“知道了，说吧，还有何事？”

杨邻葛喉结微动，硬着头皮续道：“他们……也已通报北洋政府，要求我方依共同防卫协议，共同出兵解决问题。若我奉军拒绝清剿高丽独立派人士……”

“不配合又如何？”雨帅的怒气已隐隐压不住，“念下去！别跟个大姑娘似的吞吞吐吐！”

“若不予配合，”杨邻葛只得咬牙念道，“东洋大军已在五十里外集结，将直接进入延边及珲春，自行清剿。届时，他们要求暂时接管该区域，待清剿完毕后方才撤离，并设驻军警戒区，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去他奶奶的！”雨帅终于拍案而起，“集合部队！我倒要看看，他们胃口究竟有多大，敢这般横行无忌！今儿咱们不动，明儿他们就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把咱当痰盂使！走，带着兵跟他们掰扯清楚！”

“大帅三思！”杨邻葛急急拦阻，“海参崴派遣军司令官亦已受命，两军奉命“出兵间岛”，此事已成定局。据报，这支特遣队兵力强悍，人数众多。这哪是试探？他们分明是动了真格，打算跟咱们硬碰硬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加凝重：“大帅，您细想，剿灭区区几百马匪，何须动用三千特遣队？他们就是冲着我边境来的！一个西伯利亚，早已填不饱他们的胃口了！”

“那就更该打！”雨帅怒目圆睁，“今日敢犯边境，明日就敢兵临奉天！怎么？难不成老子还得拱手把东三省让给他们？”

话音未落，一位重臣疾步而入，神色慌张：“老七，大事不好了！最新军情：驻高丽罗南第十九师团主力、海参崴派遣军第十一、十三师团所属三个支队、第十四师团第二十八联队，已统归第十九师团指挥官调遣，自罗津北部登陆，随时可向珲春发起进攻。此外，关东军下属“满铁守备队”一部亦已参战，还有第十九师团第一航空大队的飞机，将提供空中支援！”

雨帅听罢，整个人愣在当场。这哪是清剿？这哪是试探？如此兵力，便是打他奉军也绰绰有余。这分明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全面侵略！

“二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雨帅的声音里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们……派这么多部队？”

吴秀峰面色凝重，缓缓点头：“千真万确。老七，你说吧，打不打？”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小六子举着报纸冲进来，满脸急切：“爹！您快看看这报纸，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雨帅本就心烦意乱，被这一闯更是火冒三丈，劈头骂道：“滚出去！娘的，进老子办公室不知道敲门？没规矩的东西！”

小六子被骂得一怔，讪讪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秀峰忙打圆场：“汉卿，你爹这会子心里烦，有话等会儿再说。”

“吴伯伯……”小六子却不肯走，急切地晃了晃手里的报纸，“这是珲春的消息，报上都登出来了！外头已经闹翻天了，游行、示威全起来了，黄叔都带着警员在街上维持秩序呢！”

雨帅闻言，眉头微蹙，终于按捺住火气，沉声道：“报纸拿来。哪家的？”

“京城晚报，刚出的。”

雨帅接过报纸，目光掠过标题，面色虽仍阴沉，嘴角却不经意间微微扬起。那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他知道，宋少轩那边，正按计划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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